林昭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卻異常冷靜。
“不,這恰恰說明他們心虛。”
“他們知道我們盯得緊,不敢做得太明顯,比如直接刪數據或者制造一個同樣超標但數值較低的假數據。”
“他們只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強行把曲線美化。”
“這反而是最好的證據,證明原始數據有問題!”
就在這時,吳元勤口袋里的手機發出一陣微弱的震動。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個沒有號碼,只顯示加密線路的來電。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閱覽室外的走廊盡頭,壓低聲音接起了電話。
幾分鐘后,他走回來,臉色古怪。
“怎么了?”林昭遠問。
吳元勤湊過來,“剛接到一個境外線人的電話,加密的……”
“他說……他在東南亞那邊,見到錢貴了!”
錢貴!
這個名字,劈開了林昭遠的記憶。
那個在陳縣長死后,第一時間卷款潛逃的財務科長!
林昭遠的眼神瞬間凝固:“錢貴?他怎么樣了?”
吳元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慘!慘不忍睹!”
“護照早就被張老板派過去的人收走了,人被扣在緬北的黑賭場里,當人肉籌碼!”
“每天被逼著上賭桌,贏了算賭場的,輸了……輸光了就從他身上拆零件去賣!”
“聽說……聽說他現在已經沒剩下幾樣好零件了,人不人鬼不鬼,就是吊著一口氣,生不如死。”
“嘶——”
周曉雯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臉色瞬間慘白。
她一個搞技術的,哪里聽過這種比電影還恐怖的事情。
“他們……他們怎么敢……太狠了……”
林昭遠沉默了片刻:“這就是背叛者和棄子的下場。”
“韓家的手,果然伸得夠長。”
……
恐懼在蔓延,但工作必須繼續。
下午,周曉雯找了個借口,說是上午的數據里有幾個技術參數不理解,需要請教監測站的技術員,再次獨自一人進入了環保局。
這一次,她直接去了內部機房。
機房里,服務器的風扇的嗡鳴聲掩蓋了一切細微的聲響。
她假意和管理員討論著一個無關緊要的技術問題,趁著對方轉身去查閱資料手冊的瞬間,迅速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和普通U盤一模一樣的東西,插入了核心服務器的一個USB接口。
那是姜若云給她的另一個玩具。
不需要操作,U盤自動運行。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無數行代碼飛速滾動,周曉雯的心臟砰砰直跳。
突然!
預想中的警報聲沒有響起,但機房角落里,一臺UPS備用電源的指示燈,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從綠色變成了橙色,又瞬間恢復了綠色。
一個幾乎不會被人注意到的細節。
但周曉雯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周秘書還沒弄完呢?要不要我幫忙啊?”
馬有才那陰魂不散的聲音在機房門口響起。
周曉雯嚇得一個激靈,在馬有才踏入機房的前一秒,猛地拔下了U盤,藏進手心。
她強迫自己轉過身,擠出一個鎮定的笑容:“哦,馬科長沒事了,剛才有個參數不太懂,我自己再看看手冊就行。”
馬有才狐疑的目光在她和服務器之間來回掃視,他圍著服務器機柜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才悻悻地轉身離開。
周曉雯回到圖書館,心有余悸地對林昭遠和吳元勤說:“他們肯定在服務器里裝了后門程序!”
“剛才那個電源燈閃爍絕對不是巧合,是一種隱藏的靜默警報!”
“我差點就觸發了!”
……
周曉雯將U盤里的數據導入筆記本電腦。
這一次,屏幕上出現的不再是直線。
而是一條呈現出鋸齒狀尖峰的曲線!
峰值旁邊標注的數字,遠遠超過國家標準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更關鍵的是,這些排放尖峰,無一例外,都集中在兩個時間段——深夜凌晨兩點到四點!
林昭遠緊緊握住了拳頭,“這才是真實的情況!有組織的惡意偷排!”
然而,周曉雯的臉色卻依舊難看。
“數據是拿到了但是……這份拷貝在法律上站不住腳。”
“我剛才觸發了他們的靜默警報,對方肯定已經知道有人動了原始數據。”
“他們服務器里的日志會記錄下我的非法訪問,甚至可能已經啟動了數據篡改或自毀程序。”
“只憑我手上這份拷貝,到了法庭上,對方的律師會一口咬定這是我們偽造的,質疑證據來源的非法性和真實性……”
“媽的!”
吳元勤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澆滅,“就知道沒這么簡單!這群狗娘養的!”
林昭遠盯著屏幕上的曲線說道:“所以,沈審判長啟動的司法調查和證據保全程序,才是關鍵!”
“我們拿,是非法獲取。”
“但如果,是省高級法院的人,拿著蓋了公章的法律文書來,當場查封這臺服務器,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只有他們,才能合法地將這些電子證據,徹底固定下來!”
……
同一時間,縣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張登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江口縣城。
他最喜歡這個角度,能帶給他一種掌控一切的錯覺。
但今天,他手中的紫砂茶杯,茶水早已冰涼。
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匯報:“書記監測站那邊……馬科長說林昭遠他們沒拿到核心的東西。”
“但是……省廳來的那個周曉雯,下午一個人進了機房……”
張登和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盯死他們!派人二十四小時盯死!”
“證據,絕不能有一絲一毫落到省廳手里!”
“還有告訴老馬手腳放干凈點!別留下任何把柄!”
“是。”
秘書躬身退下。
辦公室里只剩下張登和一個人。
他從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一部手機。
他猶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劃過,最終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張登和的聲音,一改往日的威嚴。
“情況不太妙,省里那個姓沈的,真的啟動了司法程序……”
“環保數據那邊……我怕快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