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U“第三次講道開始。”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天地至理，瞬間壓下了戰場上的一切喧囂。
緊接著，那座亙古緊閉，非大機緣者不得見的紫霄宮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緩緩洞開。
正在觀戰的諸多洪荒大能，動作齊齊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血腥的戰場，猛地轉向那扇開啟的門戶，神情各異。
太巧了。
時機巧合到了一個荒謬的步步。
東王公先是愣住，隨即那份絕望的死寂被狂喜所取代。
這是生路！
是道祖賜予的生路！
他再不敢有分毫遲疑，將體內殘存的所有法力都壓榨出來，化作一道凄厲的血色流光，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進了那片混沌之中。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周源一眼，生怕那一眼的耽擱，就會被那恐怖的殺神追上，徹底斷絕生機。
“仙王！”
青木道人等殘存的仙府大能如蒙大赦，緊隨其后，化作數道光芒，倉皇逃入紫霄宮內。
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戰場，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道祖……這是要保下東王公？”
元始的聲音低沉，他眉頭微蹙，視線在周源和紫霄宮大門之間來回移動。
這扇門的開啟，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不好說。”
太上神情淡漠，眸光古井無波，仿佛一切都未曾落入他的眼中，“不過，東王公未死在周源手中，于我們而言，并非壞事?！?/p>
元始眼底的寒芒一閃而逝。
“不錯，此戰過后，二人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以東王公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微微點頭，心中念頭急轉。
周源所展現出的戰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此等人物，天賦戰力皆是頂尖，若是不能盡早扼殺，未來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動搖他昆侖山的根基。
“走吧?！?/p>
太上不再多言，邁步而出，身形縹緲，帶著元始與通天，一同向紫霄宮行去。
“周源道友，暫且罷手如何？”
一直靜靜觀戰的伏羲，此刻終于開口，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聆聽圣人講道，機緣難得，莫要錯過?！?/p>
周源立于虛空，周身的殺氣緩緩收斂入體。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深邃的紫霄宮大門，眼神平靜，不起波瀾。
巧合？
洪荒之中，哪有這么多巧合。
尤其是在圣人道場之前。
眼看自己就要將東王公徹底抹殺，這扇門便剛好開啟。
這分明是鴻鈞的意志。
不過，周源也并不在意。
圣人出手干預，也只會是這一次。
可以說救得了東王公一時，救不了一世。
今日之后，東王公在他眼中，便只是一只可以隨時碾死的螻蟻，不足為慮。
當務之急，是這第三次講道。
“走！”
周源吐出一個字，聲音沉穩。
他帶著身后的金翅大鵬，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紫霄宮內。
其余的先天大能見狀，也不再耽擱，紛紛化作流光，魚貫而入。
當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門后，那扇古老的門戶發出一聲轟鳴，重重關閉，隔絕了內外時空。
紫霄宮內，自成一方宇宙。
三千蒲團靜靜懸浮。
高臺之上，鴻鈞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與整個混沌融為一體，卻又真實地端坐于那里。
他的存在，就是此地的唯一。
“此為第三次講道，本尊將闡述圣人之道?！?/p>
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直擊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紫霄宮猛地一震。
萬千玄妙道韻憑空而生，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符文，在虛空中飛舞、交織、碰撞，演化出開天辟地、萬物生滅的恐怖景象。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那些花瓣與蓮臺，皆是大道法則的具象化，觸之即悟，聞之即明。
無盡的異象之中，在場的諸多先天大能，無論是三清、女媧，還是帝俊、太一，都在瞬間沉浸了進去，元神放空，全力汲取著這無上的圣人妙法。
周源同樣在認真聆聽。
他的雙目之中，有無數符文在生滅，推演著鴻鈞所講的每一個字。
圣人之道，確實精妙絕倫。
但他心中卻一片清明。
鴻鈞的話，并未盡是真實。
所謂的天道圣人，元神寄托天道，確實能做到不死不滅。
可相比于另一條路，混元大羅金仙，卻多了一層枷鎖。
戰力上，同階的混元大羅金仙，絕對要勝過天道圣人。
更重要的是，天道圣人受天道掣肘，天意之下，皆為棋子。
未來的封神大劫，圣人看似在博弈，實則不過是遵從天意，推動大劫的傀儡罷了。
他們看似高高在上，實則身不由己。
不想出手，也必須出手。
任何忤逆天意的舉動，都將招來天罰，即便圣人也不例外。
這，不是周源想要的道。
他要的是大逍遙，大自在，是超脫一切束縛，而不是換一個更高級的牢籠。
時間在悟道中失去了意義。
轉瞬間，三千年已過。
高臺之上，那演化萬千道則的異象緩緩平息。
鴻鈞的聲音將眾人從悟道狀態中喚醒。
“爾等有何問題，此時可以提出了。”
此言一出，整個紫霄宮的氣氛瞬間變了。
所有大能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渴望與熾熱。
“敢問道祖?！?/p>
一片寂靜中，太上緩緩起身，對著高臺躬身一禮，“道祖曾言，您手中握有七道鴻蒙紫氣，此乃成圣之基?！?/p>
“弟子敢問，除卻以鴻蒙紫氣證道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法門，可以證得圣人道果？”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鴻蒙紫氣，只有七道。
可此地聽道的先天大能，足有三千之數！
這如何夠分？
鴻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有?！?/p>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除鴻蒙紫氣之外，尚有兩條路可走?！?/p>
“一者，以力證道。”
“二者，功德證道?！?/p>
周源眼眸深處，精光一閃而逝。
以力證道！
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以絕對的力量，打破一切桎梏，證得混元大羅金仙道果，逍遙自在，不受天道束縛。
只可惜，自盤古之后，此路再無人能走通。
至于功德證道……
周源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溫柔而慈悲的身影。
后土。
也唯有她那般，身化六道輪回，補全天地秩序，才能獲得那般磅礴無量的天道功德，一步登天。
但代價，卻是永鎮輪回，失去了自由。
這種方法，不可復制，也無人能夠復制。
哪怕是未來的女媧，也是以鴻蒙紫氣為根基，輔以造人的無量功德，才最終功成。
三清立教，西方二人發下大宏愿，同樣也離不開功德的輔助。
鴻鈞的回答，并未讓殿內的大能們感到欣喜，反而讓他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無論是哪一種，聽上去都比登天還難。
相比之下，得到一道鴻蒙紫氣，才是最簡單、最直接的通天捷徑。
可那七道紫氣，道祖究竟會賜予誰？
“敢問道祖！”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正是剛剛逃過一劫的東王公。
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但眼神中的貪婪卻無法掩飾，“那七道鴻蒙紫氣，將如何賞賜？”
他強撐著開口，話語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他是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代天管理洪荒，理應有他一席之地！
鴻鈞的目光似乎掃了他一眼，又似乎沒有。
“先前本尊已然說過，七道鴻蒙紫氣，本尊心中已有定數。”
“凡入本尊門下者，皆可得其一?！?/p>
此話一出。
整個紫霄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先天大能，包括一直淡然的太上，眼神都在瞬間凝固。
緊接著，一股無法抑制的狂熱，從每一個生靈的心底噴涌而出。
道祖……要收徒了？
拜師圣人！
得鴻蒙紫氣！
這不就是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嗎！
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他們挺直了身軀，眼神熾熱地望著高臺，期盼著那決定命運的目光能夠落在自己身上。
周源的瞳孔深處，一縷精光則驟然收縮。
第三次講道的終極戲肉，終于上演了！
不過，跟自己沒啥關系。
主要都是三清等人的事情。
果然。
在三千道期盼、渴望、緊張到極致的目光注視下，鴻鈞的視線緩緩移動。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三個身影之上。
“三清，爾等三人，皆為盤古元神所化，身負大福緣，假以時日，必能回補洪荒天地。”
鴻鈞的聲音平淡，卻在每個字落下的瞬間，都引動了紫霄宮內的大道法則隨之共鳴。
“你三人，可愿拜本尊為師？”
一語落下，宛若天憲。
這已不是機緣二字可以形容！這是天命！是定數！
太上最先反應過來，當即俯身，聲音沉凝而堅定。
“弟子愿意！”
元始與通天緊隨其后，沒有絲毫的猶豫，動作整齊劃一，對著鴻鈞深深一躬。
“弟子拜見師尊！”
三人的果決與干脆，讓鴻鈞那無悲無喜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這個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仿佛攪動了整個洪荒宇宙的本源。
嗡——！
虛空之中，三道氤氳著無盡玄奧道韻的紫色氣流憑空而生，它們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物質，是道的具象化，是法則的凝聚體。
鴻蒙紫氣！
它們緩緩飄飛，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下一瞬，便徑直沒入三清的眉心祖竅之內。
且這，僅僅只是開始。
鴻鈞的聲音再度響起，“既入本尊門下，當賜爾等靈寶護身。”
話音未落，紫霄宮內的空間法則驟然變得涇渭分明。
一邊是至陽至剛，一邊是至陰至柔。
陰陽二氣流轉，化作一幅勾連天地的無上圖卷，其上金橋橫貫，可定地水火風。
先天至寶，太極圖！
它輕飄飄地，落在了太上面前。
鴻鈞再度揮手。
剎那間，一股森然、冷冽、足以撕裂一切的鋒銳之氣充斥了整個大殿！
在場的先天大能無不感到神魂刺痛，仿佛自己的道體下一刻就要被這股氣息徹底分解！
一桿都天神幡，于虛無中顯現，幡面之上，盡是混沌神魔喋血的恐怖景象。
先天至寶，盤古幡！
它精準地懸停在了元始的身前。
最后，輪到了通天。
鴻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屈指一彈。
錚！錚！錚！錚！
四聲驚天動地的劍鳴，響徹云霄！
四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蘊含著極致殺伐之意的劍光破空而出，懸于通天面前。
誅仙四劍！
每一柄劍鋒之上流轉的寒光，都讓空間泛起漣漪，其品階，赫然都達到了極品先天靈寶的層次！
四劍合一，那股毀滅性的氣息，已然不輸于先天至寶。
“這誅仙四劍，主掌殺伐，威能無匹。本尊再賜你誅仙陣圖。”
“待你證道成圣，布下此陣，非四位圣人聯手，不能力敵?！?/p>
通天的心中，原本還存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郁結。
兩位兄長所得，皆是開天辟地便已存在的先天至寶。
自己這四柄劍雖強，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可鴻鈞最后那句話，卻如同一道混沌神雷，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非四圣不能敵！
這是何等恐怖的評價！
那點郁結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豪情與狂喜。
“弟子拜謝師尊！”
三清齊齊躬身，聲音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感激。
鴻鈞一出手，便是三件鎮壓氣運的至寶，這一幕，看得其余所有先天大能雙眼通紅，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那是嫉妒。
是羨慕。
是對于自身命運不公的無聲吶喊。
周源的眼中，卻閃過一抹無人能懂的復雜。
三清拜師，乃是天道大勢，無可更改。
但在他看來，這三位未來的天道圣人，此刻的選擇，卻盡顯鼠目寸光！
盤古與鴻鈞這些混沌魔神之間的恩怨暫且不提，三清身為盤古正宗，身負開天功德，這本身就是洪荒之中最大的跟腳與依仗！
他們若不拜師鴻鈞，完全可以效仿盤古大神，去走那條以力證道的混元大道！
一旦功成，便是混元大羅金仙。
逍遙于天地，不沾因果，更不受天道掣肘，那才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遙！
可他們，卻偏偏被眼前的證道成圣之名，被這幾件先天至寶所誘惑，放棄了那條真正通往無上的道路。
這不是鼠目寸光，又是什么？
甚至，周源心中還有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
他們若是放下成見，與那十二祖巫聯手，以盤古元神和盤古精血，共同參悟那都天神煞大陣……
恐怕召喚出的，就絕非一道盤古虛影那么簡單了。
那將是……盤古真身的短暫再現！
可惜。
這些話，他不能說，也無人會信。
鴻鈞的視線，已然從三清身上移開，落在了女媧的身上，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沉吟。
“女媧，你身系一樁天大的功德機緣。”
“可愿拜入本尊門下，為本尊座下第四位親傳弟子？”
女媧聞言，整個人都怔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這般天賜的機緣，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但她反應極快，沒有絲毫的遲疑與矯情，立刻起身，盈盈一拜。
“弟子愿意！”
鴻鈞微微頷首，認可了她的選擇。
他手指在空中凌空一點，又是一縷鴻蒙紫氣破空而出，如一道紫色的流光，瞬間融入了女媧的體內。
“本尊賜你極品先天靈寶紅繡球，此為姻緣至寶，主掌天下姻緣，亦有驚人威能?！?/p>
“再賜你極品先天靈寶山河社稷圖，用以防身。”
隨著鴻鈞話音落下，虛空中紅光一閃，一顆流光溢彩的繡球出現。
同時，一幅古樸的畫卷緩緩展開，畫卷之中，仿佛蘊藏著一個完整的山河世界，萬千道韻內斂，深不可測。
“弟子拜謝師尊！”
女媧將兩件靈寶收入手中，清麗的臉上滿是喜悅。
至此，鴻鈞座下的四個親傳弟子名額已滿，七道鴻蒙紫氣也已分出四道。
剩下的先天大能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尤其是坐在最后兩個蒲團上的接引和準提，只覺得身下的蒲團仿佛化作了燒紅的烙鐵，讓他們坐立難安。
念及于此，準提再也顧不得什么大能的顏面，當即涕淚橫流，放聲哭嚎。
“道祖！吾西方貧瘠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凄厲無比。
“我兄弟二人，雖有心振興西方，奈何神通不敵天數，實在有心無力！”
“還望道祖垂憐西方那億萬萬掙扎求存的生靈！”
“能賜下鴻蒙紫氣，讓我等有證道之機，從而真正地，讓西方大興啊！”
接引也是滿臉悲苦，配合著聲淚俱下。
“西方困苦多年，還望道祖垂憐?！?/p>
兩人這番毫無風度的哭嚎，讓紫霄宮內其余的大能臉上，都毫不掩飾地浮現出鄙夷與不屑。
這兩人，除了哭，簡直毫無本事。
鴻鈞看著這“楚楚可憐”的二人，亙古不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你二人與本尊，并無師徒之緣?！?/p>
此話一出，接引準提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本尊成道，曾欠下西方一份大因果，今日當還?！?/p>
“因此，你二人可為本尊座下記名弟子?！?/p>
“便賜爾等一人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鴻鈞話音沉凝，虛空中兩道寶光綻放，東方青蓮寶色旗與十二品功德金蓮，分別飛到了接引和準提的手中。
緊接著，最后那兩道鴻蒙紫氣，也隨之飛出，沒入二人體內。
接引和準提臉上的悲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狂喜。
雖然只是記名弟子，雖然沒有得到先天至寶。
但他們得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鴻蒙紫氣！
有了它，他們便有了證道成圣的根基！
振興西方，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弟子拜謝師尊！”
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準提更是激動得道心都險些失守，兩人俯身叩首。
周源靜立一旁，眸光平淡，將兩人那感激涕零的姿態盡收眼底，心中卻無波無瀾。
此刻的歡愉，不過是未來無盡悔恨的序曲。
鴻鈞欠下的西方因果，沉重如山。
如今，他以收徒為名，便將這座無形的山，輕飄飄地挪到了接引和準提的肩上。
這二人，成了替他背負業力的行者。
好一招嫁接因果。
好一個天道圣人。
更不必說，這二人日后證道，還需向天道借貸海量功德，那份功德，是要用永生永世的奔波勞碌來償還的。
他們將成為天道最順手的刀，哪里有臟活，哪里有累活，哪里便有他們的身影。
被賣了，還在興高采烈地幫著數錢。
一個“慘”字，早已不足以道盡其萬一。
周源的視線掠過那新晉的六位圣人弟子，從盤古正宗的三清，到身負大氣運的女媧，再到這兩個哭來的西方教主。
鴻鈞的每一次落子，都精準得令人心頭發寒。
即便是收下女媧，這位未來的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其背后，又何嘗沒有借其手撥動人道命運，完成更深遠布局的意圖？
這位道祖的心機城府，是一張籠罩整個洪荒的天羅地網。
任何試圖掙扎的生靈，都只是在網中徒勞起舞的飛蛾。
周源愈發堅定了自己的道。
在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之前，自己絕不能成為棋盤上任何一枚引人注目的棋子。
必須蟄伏。
就在周源心思流轉之際，殿內壓抑的氣氛被徹底點燃了。
接引和準提的成功，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那些自詡身份、注重顏面的先天大能臉上。他們剛才還在鄙夷這二人的無恥行徑，轉眼間，人家已經一步登天，預定了圣位。
原來……放下顏面，真的可以換來證道機緣？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如野火燎原，瞬間燒掉了他們最后的矜持。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臉面。
一邊是萬劫不磨的圣人道果。
這道選擇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倒，那膝蓋與玉石地面的碰撞聲，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仿佛一場無聲的雪崩，之前還端坐著的上百位先天大能，此刻盡數跪伏于地，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卑微地彎曲。
“吾等修行無盡歲月，歷經萬般劫難，只為求得大道一線生機，還請圣人垂憐！”
宏大的哀求聲浪匯聚在一起，沖擊著紫霄宮的穹頂。
在這片嘈雜之中，一個聲音尤為洪亮，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
東王公！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般五體投地，而是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稽首大禮，聲震大殿：
“道祖冊封弟子為洪荒男仙之首，弟子無時無刻不以維護洪荒天地秩序為己任，不敢有絲毫懈怠！”
“還望道祖垂憐，念在弟子為洪荒奔波的苦勞之上，能將這最后一道鴻蒙紫氣賜下！”
這番話擲地有聲，卻瞬間引來了無數道憤怒的目光。
眾多大能死死瞪著東王公，若非身在紫霄宮，眼神早已化作實質的殺伐神通，將他撕成碎片。
你好大的臉皮！
拿道祖的冊封來向道祖邀功？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東王公，倒也不全是草包，還懂得利用自己的身份來增加籌碼。
只可惜，他錯估了太多。
他這個所謂的“男仙之首”，從一開始，便只是道祖隨手布下的一枚閑棋，有名無實，氣運淺薄。
而那最后一道鴻蒙紫氣的歸屬，更是早已在天道命運的長河中注定。
他此刻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言辭，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注定落空的徒勞。
面對東王公那看似懇切，實則暗藏機心的言語，高坐云臺之上的鴻鈞，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倒一片的身影，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群沒有生命的頑石。
許久，那蘊含著無上天威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
“本尊弟子已滿，不會再招收新的弟子。”
一句話，便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大殿內瞬間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絕望的心跳。
鴻鈞并未理會他們的失落，繼續說道：
“這最后一道鴻蒙紫氣，便讓其自行擇主吧?！?/p>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那看似普通的手掌之中，憑空出現了一道紫色的流光。
鴻鈞掌心微傾。
那一縷鴻蒙紫氣便悠悠然地從他掌中掙脫，緩緩懸浮于紫霄宮的半空之中。
嗡——
它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的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源自大道的律動。
這一刻，時間與空間都仿佛被凍結。
下方所有大能，無論是跪著的，還是站著的，無論是三清女媧，還是周源，所有的目光，都被那一道紫色神物死死吸引。
貪婪、渴望、炙熱、瘋狂……
無數種情緒在這些洪荒頂尖存在的眼中交織。
但，無人敢動。
在圣人鴻鈞的注視下，任何一絲異動，都等同于自取滅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那道懸浮的鴻蒙紫氣，忽然再次一顫。
它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輕飄飄地，帶著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緩緩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它掠過了無數張或期待，或緊張，或絕望的臉龐。
最終，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它慢悠悠地，朝著東王公的方向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