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佳佳手中的棉簽應(yīng)聲折斷，水珠濺在雪白的被單上，像一灘潰爛的淚痕。
這七年，她親眼看著賀淮旭為沈書瑜還債，投資，鞍前馬后，所有人都說，除了沒有結(jié)婚證，他們和夫妻沒區(qū)別。
原來...
“早知道我就該聽阿姨的！”
李佳佳猛地站起來，高跟鞋“咔”的一聲踩裂了地板，
“你爸媽這幾年……每三個月就偷偷找我，說他們雖然沒文化，但吃過的虧比我們走的路都多，一眼就看出賀淮旭不是良人！私下交錢幫你找中介介紹。”
她的聲音哽咽，
“他們怕你傷心，有了合適的不敢直接給你，每次都先讓我把關(guān)…可我…”
李佳佳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媽居然還勸他們別操心！”
沈書瑜想起父母佝僂著背在田里勞作的背影，想起他們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著農(nóng)忙收成去拜托中介介紹時的模樣...
她淚眼模糊，就要起身。
李佳佳按住她，
“你這樣子回家，你媽看了又得心疼，”
一抹眼淚，“我去和你媽敲定這事，聽說那邊請柬訂婚宴一切都訂了，就差女方。”
沈書瑜點點頭。
走到門口，李佳佳突然回頭，紅著眼睛冷笑，
“現(xiàn)在結(jié)婚率為什么低？就是因為這種渣男拖住了女人的青春！”
門關(guān)上。
沈書瑜指尖掐進(jìn)紅腫的疹子，疼痛卻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啊雅？”
原來每一次肌膚相親，賀淮旭滾燙的唇碾過她眼尾淚痣時，呢喃的都是別人的名字。
她竟真信了賀淮旭那可笑的解釋。
“是哎呀。”
她多蠢啊。
信了他饜足后的擁抱，信了他指尖的溫柔，信了那套“寵妻狂魔”的戲碼。
窗外蟬鳴刺耳，她忽然想起畢業(yè)那年他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真像。我們在一起吧。”
原來從開始，她就是替身。
心臟像被鈍刀生生剖開，她蜷縮著咬住被角，嗚咽聲悶在胸腔里。
七年。
兩千多個日夜的癡心，換來的不過是他借著她的臉，懷戀別人。
最痛的是...
父母佝僂著腰，用賣稻谷的錢，一遍遍求人給她介紹對象。
而她，卻在這里用青春祭奠別人的愛情。
太不孝了！
三天后。
304病房。
沈書瑜點開微信，和賀淮旭置頂對話框里最后一條仍是她三天前的“醫(yī)生要家屬簽字。”
沒有回復(fù)，沒有關(guān)心，沒有消息。
她平靜地滑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綠色方框：
“下雨帶傘了嗎？”
“路過我們常去的店。”
“胃疼不舒服。”
全都石沉大海。
她早就習(xí)慣了。
習(xí)慣他的冷暴力，習(xí)慣他的忽視，習(xí)慣自己像個可有可無的擺設(shè)，只在他需要時才被想起。
疼嗎？
曾經(jīng)疼得整夜失眠，疼得心口發(fā)悶，疼得一遍遍為他找借口。
而現(xiàn)在，她關(guān)上手機(jī)，輕輕呼出一口氣。
“嘎吱。”
門口傳來聲響，沈書瑜回頭。
一道頎長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賀淮旭身上那身價值不菲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右手拎著的保溫桶還在滴滴答答地漏水。
他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像是徹夜未眠，嘴角卻依然掛著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游刃有余的弧度。
“城南那家米線，”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桶，聲音帶著刻意的隨意，“順路買的。”
沈書瑜再清楚不過。
城南那家過橋米線，每日限量二十份，這個時間點能送到她面前，除非是排了整整一個通宵。
他總是這樣。
犯錯后會道歉，會哄她，會突然記起她所有喜好。
可這些溫柔，從不妨礙他犯下一次，再下一次，重蹈覆轍。
“醫(yī)生說你得補補。”賀淮旭坐下打開蓋子，修長的手指捏著筷子，仔細(xì)地將米線細(xì)細(xì)挑開，再吹涼，“瘦得跟個猴一樣。”
沈書瑜看著米線湯里飄著雕成心形的胡蘿卜，刀工拙劣得可笑。
“太燙了。”
她別過臉，聲音比窗外的夏風(fēng)還輕，“我不想吃。”
“你真是越發(fā)難伺候了。”
說完立即起身，修長的手指擰開水龍頭。
她聽見保溫盒撞擊陶瓷臺的悶響，聽見他笨拙地調(diào)節(jié)水溫，聽見水花濺在他定制西裝上的細(xì)微聲響。
沈書瑜摩挲著手腕未消的紅疹，陷入了沉思。
她本是農(nóng)家出身，卻為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豪門標(biāo)配。
報禮儀班磨破的膝蓋，學(xué)商業(yè)管理熬紅的眼睛，連插花課都要偷偷躲在洗手間背花語。
七年光陰，她活成了賀淮旭最完美的影子。
清晨熨燙的西裝，深夜整理的報表，自己的廚具小店，七年時間還只是個體戶。
她的付出，換來了他西裝內(nèi)袋里那根長發(fā)，比她的長三公分。
還有媒體不斷爆出他與陳雅的桃色新聞。
沈書瑜垂眸，指尖無意識地?fù)现瞧贪W的紅疹。
“別抓！”
賀淮旭盯著她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紅疹，眉頭擰得死緊，指尖懸在半空遲疑了一瞬，最終竟直接用自己的指腹蘸了藥膏。
冰涼的藥膏在他指尖化開，小心地在她皮膚上抹勻。
他慣常連簽字筆都要消毒的人，此刻卻像是忘了所有原則。
“...麻煩精。”他低聲罵了句，耳根卻悄悄紅了。
如果是三個月以前，賀淮旭碰她一下，沈書瑜能開心一整天。
可現(xiàn)在，她不著痕跡地抽出手，拒絕道，“不癢了。”
賀淮旭抓回她的手，牽著她來到桌邊，輕輕按著她的肩膀坐下。
指尖在她肩頭停留一瞬，才不舍地移開，轉(zhuǎn)而夾起一筷子米線，仔細(xì)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沈書瑜倔強(qiáng)地別開臉，“涼了。”
賀淮旭的手執(zhí)拗地停在半空，溫?zé)岬拿拙€幾乎抵上她的唇角，語氣卻硬邦邦的，“愛吃不吃。”
見她絲毫沒有妥協(xié)的意思，他眼底的期待黯了黯，終是失望地放下筷子。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他忽然抬眼看她，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千斤重量。
“就因為陳雅？”
“就因為？”沈書瑜突然笑出聲，眼底一片赤紅。
果然，在男人的世界，聊天吃飯三個月不算出軌。
還會說，“我和她只是朋友。”
“小傻子。”
賀淮旭輕笑，指腹擦過她濕潤的眼角，
“我和陳雅只是朋友，你不是還等著我娶你？這么不相信我？”
賀淮旭的目光細(xì)細(xì)描摹著的沈書瑜。
小巧的額頭泛著瑩潤的光，美人尖下那雙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鼻尖還帶著委屈的微紅。
“還不原諒我？嗯？”
他嗓音低啞，帶著蠱惑般的笑意，俊顏在沈書瑜眼前寸寸放大。
剛說完，就聽病房門口傳來李佳佳聲音，
“書瑜，談好了，閃婚的，三天后就能，地址在云中路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