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往不會等人。
就在呂陽思索之際，不遠處那位黃衣老人周身的黑暗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身邊，帶著強烈的腐蝕之力。
呂陽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對方。
“這就是巫鬼？”
巫鬼道乃是上古魔道大宗，當時的每一位巫鬼道弟子都會煉制一頭本命巫鬼，作為日后的修行之基。
然而隨著金丹劍氣出現，巫鬼道被滿門誅絕，這些巫鬼沒有了修士的控制，從此便開始在秘境內游蕩，根據其生前修士的實力，巫鬼的層次也被劃分為白衣，黃衣，黑衣，以及最兇的紅衣鬼。
至于秘境內的活人，來歷也很復雜。
他們的先祖，有的是巫鬼道昔日畜養的仆役，有的則是一些在巫鬼道遭劫時果斷自廢了修為的弟子。
只因秘境之內，禁絕修行。
因為金丹劍氣要滅的是巫鬼道的傳承，所以任何踏足修行的人，哪怕只有煉氣一層也會被劍氣斬殺。
這也就是呂陽屬于外來者，屬于劍氣‘打窩’的對象，所以才沒有在進入秘境的那一刻被斬殺，不過其實也相差不多了，畢竟只要劍氣不散，他這具化身就無法離開秘境，和死了也無甚區別。
而巫鬼道的結局，更是無比嘲諷。
由于只有凡人活了下來，還無法修行，結果他們反而成為了失控的巫鬼們的獵物，被不斷捕捉吞食。
御鬼者，終為鬼所噬。
“話雖如此，人總是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p>
雖然無法踏足修行，但千年下來，秘境一代代凡人舍生忘死，最后還是找到了一條對抗巫鬼的方法。
那就是‘馭鬼以奉閻羅’。
簡而言之，就是利用一門秘法將自身奉獻給巫鬼，在自身被巫鬼吞食的同時也可以借用巫鬼的力量。
“開創出這個體系的修士，自號‘聽幽祖師’，而他建立的聽幽教如今更是成為了秘境內的唯一教派，樹大根深，甚至已經有了成體系的馭鬼方法，會根據所馭之鬼的品級來決定不同的稱呼?！?/p>
駕馭白衣鬼，稱之為‘鬼差’。
駕馭黃衣鬼，稱之為‘羅剎’。
駕馭黑衣鬼，稱之為‘無?！?/p>
至于最兇的紅衣鬼，誰能駕馭，立刻就可以成為聽幽教的長老，在秘境內則是被人被稱作‘閻羅行走’。
“......花樣還挺多。”
盡管所有走這一條馭鬼體系的修士，幾乎都活不過一年半載，但只要活著，其實力還是毋庸置疑的。
最高也能媲美煉氣大圓滿。
而眼前這頭黃衣鬼，實力就在煉氣中期的層次。
不過真正讓呂陽感興趣的是，他竟然從這頭黃衣鬼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和‘位格’相關的詭秘氣機。
“有點像是....神通碎片？”
這種感覺，就像是組成了大神通的那些上乘神通，只不過層級上要弱化無數倍，因此顯得無比微弱。
呂陽伸出手，頓時將那黃衣鬼捉在了手里，頃刻煉化。
“果然和位格相關，但又沒到筑基層次?！?/p>
“巫鬼秘境內游蕩的這些巫鬼，應該都和某一道大神通有關，而這些巫鬼都是那一道大神通的碎片.....”
思索片刻后，呂陽取出了萬靈幡。
緊接著，黃衣鬼直接被他送上幡旗，轉化成了一道幡靈.....漸漸的，呂陽的臉上浮現出了異樣之色。
“這還真是.....意外之喜！”
秘境內的巫鬼暗藏一絲位格氣機，疑似和大神通有關，而自己的萬靈幡又可以將這些巫鬼化為己用。
呂陽大感驚喜，思緒急轉.....事實證明，他完全可以通過萬靈幡將秘境內的所有巫鬼一一收服，煉化，從而將這些位格碎片重新組合，最后說不定可以再凝聚出一道能助他突破筑基的大神通！
想到這里，呂陽的心中頓時一片火熱。
“此地眾生苦巫鬼之害久矣，我這人心善，向來慈悲為懷，就勉為其難收了這些巫鬼，還此地太平.....”
緊接著，呂陽又看向了陷入昏闕的少年。
以他的修為，搜魂一個凡人自然不至于留下什么后遺癥，甚至他還留下了一門武道修煉法作為補償。
“我可真是一個大善人....”
就在這時，遠處天邊突然傳來了聲音。
呂陽抬頭一望，結果竟然看到了一片烏云，云中有一位黑袍道人，身后還跟著二位童子，十余名美婢。
一眼望去，卻見童子持寶護衛左右，美婢則或是捧扇持香，或是奏蕭吹笛，其后還跟著一條長長的隊伍，成黑白二色，手拿嗩吶，鑼鼓，行走間還在奏樂舞蹈，烏泱泱一片，看上去排場極大。
“嗯？此地的巫鬼呢？”
云中的黑袍道人目光落在呂陽身上，旋即皺起了眉頭：“你就是報信的生民？此地的鬼差又在哪里？”
呂陽聞言瞥了對方一眼，淡淡道：“死了。”
根據搜魂得來的少年記憶，那位鬼差早就被黃衣鬼干掉了，所以他才會躲在廢墟內躲避巫鬼的搜尋。
云中的黑袍道人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隨后突然伸手一招，讓身旁的童子取出了一面圓鏡對著呂陽當空照下，呂陽見狀眉毛微挑，靈識一掃就看出了圓鏡功效，卻也不閃不避，任由鏡光落下。
下一秒，黑袍道人便露出了冷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外界的野狐禪，定是你殺了鬼差，奪走了此地的巫鬼，看來今日本座饒你不得！”
“.....野狐禪？”
呂陽聞言只覺得無比荒謬，一個秘境內的旁門左道，居然反過來說他是野狐禪？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而另一邊，黑袍道人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巫鬼秘境雖然隱世，但并非完全與世隔絕，因此這些年來時常會有一些散修，機緣巧合下誤入秘境。
黑袍道人就見過不少。
然而散修勢單力薄，修為最多也不過煉氣初期，好一點的煉氣中期，在聽幽教面前顯得太過孱弱了。
久而久之，黑袍道人自然也就看不起所謂的外界修士了。
因此如今面對呂陽，他更是信心十足，根本沒有將他放在心上，只想著快點擒下，回去好復命交差。
下一秒，黑袍道人便凝神運氣。
原本還算紅潤的膚色瞬間變得慘白，唯有嘴唇反而變得飽滿紅潤，愈發鮮艷，透出一股詭異的道蘊。
他駕馭的乃是一頭黑衣鬼，名為‘呼名落’，顧名思義，這頭巫鬼鎖定目標后可以卜算出對方的名字，再由黑袍道人叫出，而被叫到了名字的人立刻就會被巫鬼勾走魂魄，一時三刻氣絕而亡。
靠著這頭巫鬼，他與人斗法向來是無往不利。
這一次也是一樣，他直接催動巫鬼開始卜算眼前這個野狐禪的名字，幾乎同時，呂陽也生出了感應。
“卜算我？”
呂陽眉毛微揚：“有意思，這些巫鬼作為大神通碎片，沾染了一絲位格氣機，居然還真能涉及因果.....”
言語間，他便掐動法訣，蒙蔽了因果。
雖然他自問憑借自身的位格，無論對方算出什么都無所謂，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沒必要冒險。
“怎會如此??？”
眼見‘呼名落’竟毫無建樹，黑袍道人頓時慌了神，不明白自己無敵的巫鬼為什么會生出這等變故。
呂陽見狀搖了搖頭：“真是毫無挑戰性，和筑基比差遠了?！?/p>
“不過這樣也好，以下克上原本也不是我的行事作風，我還是更加擅長這種向下兼容的跨境界殺敵.....”
另一邊，黑袍道人卻是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隨后便伸手入懷，竟是取出了一座用紅蠟雕琢而成的神像，其模樣威嚴肅穆，頭頂冠冕上還立著三根長香，只見黑袍道人二話不說直接將其點燃。
下一秒，綠色的火焰便在神像腦后燃燒了起來。
“請祖師現身！”
黑袍道人俯身下拜，霎時間，只見神像頭頂的三根長香飄出滾滾祥云，神像本身的眉宇也舒展開來。
緊接著，只聽仙樂陣陣，天降甘霖，地涌金蓮，無數異象襯托著神像，讓其顯得愈發神圣而威嚴，就連五官面目也變得生動了起來，明明只是紅蠟之身，卻仿佛活人一般，看著呂陽隆聲說道：
“何方宵小，敢犯我教統？”
“.......”
呂陽沒有回答，默默打量著對方，面露異色，只因在有無位格的人眼中，神像的模樣也是大相徑庭。
尋常人看神像，只能看到它栩栩如生，宛若活人。
然而在呂陽眼中，神像還是那個神像，真正讓他動起來的其實是此刻出現在他腳下的一道神通法光。
法光玄奧，其中赫然由七個篆文沉浮，不斷爆發出恢弘法力。
呂陽頓時明悟，這便是他此前所猜測的，將巫鬼秘境中的萬千巫鬼集齊之后才能凝聚出來的大神通！
其名為：
【玄冥府君攝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