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們都在教室里開著會,余光卻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一排排小腦袋趴在窗戶邊,一邊吃著糖,一邊不知道嘟囔著些什么。
“裴樂安的媽媽真好!長得好看,還給我們糖吃!”
“好羨慕,要是我媽媽也和你媽媽一樣就好了。”
“裴樂安,你媽媽現(xiàn)在天天都會來接送你嗎?”
要真是這樣的話,是不是每次碰見,就都能有糖吃?
裴樂安還是第一次這么受歡迎,說不高興那是假的。
相比之下,劉耀祖卻是一個人蹲在角落玩草,沒有人搭理他。
想了想,裴樂安還是拿著糖走到了劉耀祖面前,對他伸出了手:“喏,你的。”
劉耀祖本能以為裴樂安是來嘲笑自己的,畢竟自己污蔑他偷東西在先,他們的家長在辦公室還吵過架。
可還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劉耀祖便被裴樂安掌心躺著的那顆糖晃了眼。
糖紙在太陽光下閃著光,光是這么看著,都能想象出有多好吃了。
劉耀祖吞了吞口水,有些不敢置信:“我也有?”
裴樂安點頭,直接把糖塞到了劉耀祖的手里。
他明白被人孤立,無人在意的感覺有多么難受。
而他如果置之不理,甚至變本加厲,豈不就是變成和劉耀祖一樣的人了?
“反正我已經(jīng)給了,吃不吃隨便你。”
裴樂安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走,身后便又是一嗓子。
“對不起!”劉耀祖淚眼巴巴地蹲在地上望向裴樂安,“之前是因為我媽媽總說你媽媽不好,要我離你遠(yuǎn)點,不然會被帶壞的,我才會誤會你的。”
顯然,這次的道歉可比在辦公室被逼道歉要誠心得多。
“裴樂安,咱還能當(dāng)好朋友嗎?”
裴樂安抿了抿唇,沒直接回答:“這得看你表現(xiàn)。”
于是家長會結(jié)束,趙嬸一出來便看見自家耀祖,跟在那裴家小子身后傻笑。
趙嬸只覺自己一口氣喘不上來,上去就揪著劉耀祖的耳朵往外走。
“你是饞死鬼托生啊!家里缺你這口吃的了?!”
但凡換做別人,趙嬸都不至于這么生氣。
可偏偏是裴樂安!是鐘情!
這傻兒子不是誠心給她添堵,讓她在外人面前沒面子嗎?
可小孩子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劉耀祖只知道自己玩得好好的,就被又罵了。
又是嗷的一嗓子就開始嚎。
“我就吃就吃就吃!鐘情姨姨給的糖就是比家里的好吃!”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和裴樂安是好朋友了,鐘情姨姨肯定也早就喜歡我了!”
其實劉耀祖還真不是誠心要氣趙嬸。
鐘情給裴樂安的糖,都是從港城帶回來的,是這些小孩子沒見過的種類。覺得新鮮,自然好吃。
鐘情記著周圍鄰居平時沒少幫自家的忙,便也不會吝嗇這點。
可這話聽進(jìn)趙嬸耳朵里,就全然變味了。
劉耀祖嗓門又大,這么一嚎,來參加家長會的家長們都看了過來。
這才多久啊,連姨姨都叫上了?!
真是大狐貍精生了個小狐貍精。
裴樂安是給他下了什么迷魂藥了?!
趙嬸心里那個氣,當(dāng)即便指著劉耀祖腦門罵:“一會不盯著你就一點不學(xué)好!吃個屁,回家!”
說罷,便拽著哭嚎的劉耀祖走了。
這么大的動靜,被老師單獨叫下的鐘情,自然也聽見了。
方老師眉頭微皺,看向鐘情時,面上才有了些寬慰:“那就按你說的,多出的學(xué)費預(yù)存在學(xué)校,學(xué)校對此也會專門統(tǒng)計收支的。”
鐘情點頭。
上次她一時情急,也沒數(shù)是多少錢,抓著一把便往方老師懷里塞。
這會正好趁著家長會,方老師便單獨和她商量這部分多出來的學(xué)費怎么處置。
家屬院附屬的幼兒園,她也放心。
出了辦公室,趙嬸不喜歡鐘情,其他人卻是記下了鐘情的這份好。
要說之前,鐘情對自家孩子都是不管不顧的。
這會不僅來參加了家長會,還這么大方,給了孩子們糖吃。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可看得出來,這糖指定不便宜。
但想想鐘情嫁過來之前的身份,倒也能理解。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哪怕心里再對鐘情有意見,這會也肯定不會像趙嬸那樣光明正大的。
“小孩子貪嘴,也是讓你破費了。”
鐘情笑笑:“沒事,他們都是小安的朋友。再說了,你們之前也沒少幫襯我家,只是一點糖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這話一出,就更讓人驚愕了。
一直到鐘情都牽著裴樂安走遠(yuǎn)了,其他家長都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鐘情,當(dāng)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
裴樂安一路上都在偷瞄鐘情。
其實他還有些不太習(xí)慣媽媽突然變好。
可今天,卻叫他實打?qū)嵉馗惺艿搅耍袐寢屨婧谩?/p>
這難得的溫馨并沒有持續(xù)多久。
一大一小剛走到家門口,都還沒來得及進(jìn)家門呢,門便被從里頭推開了。
走出來的女人,裴樂安和鐘情都沒有見過。
但長相看著和裴硯深有幾分相似,如果沒有左眼上那道刺眼的傷疤,想必也絕對是個美人坯子。
不僅如此,連她身上穿的衣服也眼熟得很。
都不等鐘情開口詢問,來人愣了片刻后,便也盯著鐘情上下打量,隨即壓下眼底的嫉妒,冷笑一聲:“你就是我哥娶的那個資本家小姐?”
鐘情抬眸。
嗯,這下確定了。
何止是眼熟,這位小姑子身上穿的就是她的衣服。
來者不善啊。
鐘情牽著裴樂安自然而然地擠進(jìn)家門,只淡淡道:“小妹來了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跟你哥也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
“誰準(zhǔn)你叫我妹妹了!”裴婉蕓瞪著鐘情,“我大哥家就是我家,我來我自己家,用得著跟你這個外人說?”
鐘情腳步頓住,雙眼微瞇。
然而還不等鐘情開口,被裴婉蕓安排去買菜的裴父裴母一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趕忙上前。
“婉蕓!瞎說什么?這是你嫂子,對你嫂子要有禮貌!”
裴婉蕓卻是不饒,“媽!我才不認(rèn)她是嫂子呢!我現(xiàn)在來了,你們也用不著怕她!”
裴母又著急又歉疚地看著鐘情。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真是不知道該怎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