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沈冬素所料，月見比凌墨蕭先一步進宮。據她說，祭祀之后，陛下要宴請群臣。

　　宴會她們醫護營是不參加的，這次隨軍的女醫護，由白師父和阿沅姐在醫學院設宴。

　　月見露了個面，喝了兩杯果酒，就立即進宮見皇后。

　　說實話，在沈冬素心中，早就將月見當妹妹一樣看待。

　　真算起來，兩人一張床睡覺的天數，比跟凌墨蕭都多……

　　呃，這么說有點奇怪啊，不光沈冬素，看小寶的反應，看到爹時還害羞地躲。

　　看到月見，遠遠就撲過去：“月姨。”

　　月見同樣歡喜地接住小寶，抱起來飛飛兩圈，再放下來咯吱她。

　　畢竟凌墨蕭是在孩子快兩歲才初見，而月見是龍鳳胎自出生就每天在一起的，除了沒法喂奶，月見照顧龍鳳胎比冬素照顧得都多。

　　大寶也撲到月見的懷里，三人抱在一起，沈冬素還在感動呢，就聽月見道：

　　“我想大寶小寶，比想皇后娘娘想的都多。”

　　沈冬素笑道：“那成，你去他倆桌上吃兒童餐去，我這準備的火鍋就不招待月見將軍了。”

　　大寶當了真，忙拉月見：“月姨你吃火鍋，娘特地讓廚房新打的肉丸、魚丸，可好吃了。”

　　說笑間分別大半年的隔閡盡消，好像月見一直沒離開過一樣。

　　小孩子最愛顯擺，大寶跑去拿自己的練字帖給月見看：“月姨你瞧，我會寫大字了。”

　　小寶抱出一疊涂鴉畫紙，拉著月見說自己畫的是什么，當看到一個勉強算是人形的畫像，小寶滿眼期待地說：

　　“這是月姨，這是小寶，我們在捉蝴蝶。”

　　沈冬素強忍著笑意對月見道：“畫的像吧！”

　　月見笑著點頭：“太像了，小寶真棒，這幅畫能送給月姨嗎？”

　　沈冬素：……你們就寵吧！

　　飯后冬素問月見未來有什么打算？是接著培訓女醫護和女暗探，還是繼續隨軍上戰場？

　　或是留在宮里做女官？只要她想，自己都支持。

　　月見感動地道：“多謝娘娘！我聽陛下說，接下來海軍重點是打倭國，我想暫時去海軍營，參與對倭之戰。”

　　沈冬素忙問：“是準備開戰之后帶女醫護隨軍嗎？”

　　月見搖頭：“女醫護隨軍已經不需要我護航，此次隨軍，整個海軍都認知到，有女醫護隨軍能大大減少傷兵的死亡率。”

　　“陛下已經讓兵部和軍醫聯手出正式政策，將女醫護列為輔軍。增加醫護人員，成立軍區醫院，以后不管哪一路軍出征，都有醫護隨軍。”

　　“我本來就不會醫術，留在醫護營只是因為當初女醫護隨軍不安全，需要我坐鎮而已。”

　　“我想提前帶一批女暗探，借姜家商隊的名義，潛入倭國，收集情報，為大軍入倭做準備。”

　　沈冬素大驚，這太危險了！

　　忙道：“實在不必如此涉險，憑我軍的實力，滅倭只是早晚的問題。”

　　月見輕笑道：“戰場上情報很重要，有時候一條有用的情報，能減少一支軍隊的傷亡。”

　　“再者，情報部分自成立以來，一直是暗中行動，沒有得到朝廷的認可。”

　　“女醫護能得到尊重和認可，是因為她們的功績有目共睹，我想讓情報部門得到朝廷的認可，同樣需要功績，對倭之戰，便是我們的機會。”

　　“我知道娘娘有倭國的詳細輿圖，還望娘娘支持我的行動。”

　　沈冬素沉默了，她剛才還說月見想做什么她都支持，沒想到打臉來的這么快！

　　讓我支持你去做這么危險的事，實在很難啊！

　　并且，沈冬素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月見太心急了。

　　就她對月見的了解，月見即便想讓情報機構得到認可，也不會這么心急。

　　月見也不是急著想證明自己的人，她的世界很簡單，要真說她想做什么，沈冬素倒覺得，她最想仗劍走天涯。

　　到處找高手挑戰，然后吃吃美食喝喝美酒，賞遍美景，偶爾有孤單的時候，就給她寫封信。

　　沈冬素總覺得，月見就是她前世看武俠小說中俠女的形象。

　　沒道理參加了高麗之戰，回來就變成事業心極重的女子啊！

　　轉變太快，她豈能不疑？

　　要不是甲四在長安，而月見武功太高，目前除了甲四還沒有別的男子敢追求她。

　　沈冬素都要懷疑是不是為了躲人，月見才想跑那么遠的。

　　她沉思良久，決定直接問，與其這樣猜測，會影響她的判斷。

　　“月見，你實話告訴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你這么急切地想去倭國打探情報？”

　　月見一怔，有種自己的秘密被皇后抓住的感覺。

　　她抱起小寶，正欲開口，沈冬素趕緊對小滿道：“帶他倆去花房玩一會。”

　　大寶立即起身，雖然跟月姨一起很好玩，但他更想去花房看養的小動物。

　　小寶眼珠一轉，摟著月見的脖子：“不嘛，小寶想和月姨玩。”

　　沈冬素眼眸一瞇：“小寶不乖哦!"

　　小寶這才嘟著嘴，依依不舍地對月見道：“月姨晚上和小寶睡。”

　　龍鳳胎走后，月見一臉不解，不明白皇后支開兩個小家伙是什么意思。

　　沈冬素頭痛地道：“你要說秘密千萬別當著小寶的面，小丫頭鬼精靈的很，什么話都聽得懂。”

　　月見愣住了，小公主才多大？才過完三歲的生辰而已，就這么聰慧了？

　　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女兒，跟娘娘一樣聰明。

　　沈冬素若知道她是這么想的，以后一定不讓月見和沈家人見面，特別是和仲陽見面。

　　不然太影響皇后在月見心中的形象了，你的皇后娘娘小時候，就是個人人可欺的傻瓜。

　　月見猶豫了幾息，決定實話實說，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本事瞞過皇后，即便瞞過皇后，也瞞不過莫大人。

　　“在高麗的時候，屬下時常看到陛下在午夜時憂思憂郁，不是為戰事憂思，也不像是思念皇后和孩子。”

　　“更不是為國事，屬下忍不住詢問多次之后，陛下才說了出來，原來娘娘身負天責……”

　　后面的話沈冬素就沒聽清了，因為她只覺得腦子嗡嗡想，嘴角不斷抽動，卻無法打斷月見。

　　自己當初到底是怎么腦抽，順著凌墨蕭的話說一句，她確實身有重任，那就是滅了小倭國，否則老天便會降下天罰。

　　她一句戲言，誰知道凌墨蕭當了真，現在把月見也給帶坑里了。

　　這下子好了，小倭國不滅，他倆是寢食難安啊！

　　萬不能再讓這個說法傳下去，萬一讓小盼哥知道，讓大哥知道，他們肯定要舉國之力去滅倭國。

　　真犯不著啊！咱們慢慢打就行了，反正現在我們的海軍這么強，倭國就算再怎么抵抗，滅國也是遲早的事。

　　她忙握住月見的手道：

　　“真不必如此！倭國咱們慢慢打，我當時跟陛下一句戲言而已，你看我身上哪里有像老天重點關注的樣子？”

　　她不說還好，她這么一說，月見竟然很認真地道：

　　“我問過沈大人，娘娘自幼與普通女子無二。是遇到王爺之后，才變得多智近乎妖。”

　　“慧空大師曾給陛下批命，說陛下的天命在光州，最后應驗到娘娘身上。”

　　“可見娘娘確實是背負天命之人，自從娘娘和陛下相遇，陛下就諸事順利，從被廢趕到封地，到如今登基為帝，多虧娘娘福運相助。”

　　“娘娘也許自己感覺不出來，但我們這些身邊人都知道，幽州能有今日之繁華，我等能今日之榮耀，都是娘娘的功勞。”

　　“故而，這天命之說我們信，這天譴之說，我們更加不能無視。”

　　“萬一，萬一因滅倭太遲，上天懲罰娘娘，我便是死也不會原諒自己的不作為。”

　　沈冬素本來嘲笑他們還信什么天命之說，可一張嘴，只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咽，鼻頭發酸。

　　她確實不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原來身邊人都用這種方式，愛著她。

　　她感動地看著月見，真誠地道：

　　“便如你對我的心意，我對你也是一樣的，若你因此遇險，我同樣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好月見，我支持你參與對倭一戰，但你別急好嗎？甲十八已經登上了琉璃島，暗中儲兵，同時打探情報。”

　　“你再等等，等長安事了，甲四回來，陛下擬定滅倭之戰，你再行動好嗎？”

　　月見很快抓住別一個重點：“長安事了？長安又發生了什么事？”

　　沈冬素一陣無語，難道你不應該問，甲四何時回來嗎？

　　你們倆到要曖昧到啥時候？甲十八和大麥姐都快生三胎了！

　　馮文生的事沈冬素不打算瞞著月見，便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之后，月見的反應是，她要立即趕往光州，親手砍下馮文生的腦子！

　　別人砍她不放心，馮文生那么狡猾，萬一騙過丁啟和余大魚怎么辦？

　　聽到李念魚也去了，月見這才放心，因為李念魚能用無差別的火藥攻擊，馮文生就算喬裝成別人，也會一起被炸死。

　　月見是聽到陛下回宮的消息，才請辭的。沈冬素很疑惑，為什么凌墨蕭一回來你就要走？

　　繼續留在宮里住也行啊！

　　月見忙說，陛下賞賜了她一套宅子，方便她安排隨軍醫護的事，她明日再進宮。

　　她可不想讓皇后知道，當初陛下聽聞她和皇后睡一張床，就曾警告過她不可跟皇后太過親近。

　　說到這個月見也是很心塞，陛下真是小心眼，娘娘心里眼里只有他一個，是有目共睹的事。

　　他卻防男又防女，不過給娘娘多送了幾回禮物的陳星耀，他給調派的遠遠的。

　　她這個貼身女護衛還是陛下安排保護娘娘的，她只是跟娘娘同吃同睡，陛下就警告她。

　　當然，月見還不知道當初兩人成親時簽的合同，若是知道了，也會理解凌墨蕭為什么這么‘小心眼’了。

　　送走月見，沈冬素親自去浴室做準備，為防大寶小寶來搗亂，先讓他倆泡。

　　溫泉水泡的暈乎乎的，小臉紅撲撲的，熱奶一喝，立即就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著了。

　　剛還吵著要等父皇回來再睡，這會已經睡的打雷都叫不醒。

　　小滿看的心都軟了：“太子和公主真乖啊！”

　　不禁想到自己小時候，好像也很乖，但那種乖是，冬天沒有御寒的衣物，凍的耳朵生瘡流黃水，腳趾生瘡痛到沒知覺。

　　肚子從來就沒有飽過，胃那里好像有一團火在燒，永遠都是燒心燎肺的疼。

　　大人餓的朝小孩子發火，小孩子盡可能地將自己隱藏起來，悄無聲息地貓過寒冬。

　　一看小滿的眼神，冬素便知她定是想到自己的童年，憐愛地摸摸她的頭：

　　“想阿爺了嗎？姐給你放假，回家陪阿爺準備過年。”

　　小虎沒回來過年，小滿在幽州過的第一個年，多少有點孤單。

　　沈家親人對她再好，也比不過小虎這個親哥哥。

　　這小姑娘以前都不愛說話，除了阿爺和小虎，對誰都有戒心，這幾年才漸漸愿意跟外人打交道。

　　小滿輕笑道：“月見姐姐帶回了哥哥的信，他說要建功立業，讓我別掛念他。”

　　小滿沒留在山莊過年，她說回去看一看阿爺，帶一些阿爺養的活雞、活魚，再摘些暖棚的菜蔬就回來。

　　這些東西宮里自然也不缺，但阿爺就是他養的種的比別人的好，大寶說一句喜歡吃太爺爺養的雞，比他撿到銀子都要高興。

　　冬素自然明白老人家的心理，總是有意派人去山莊跟阿爺討要東西，一筐蝦、幾尾魚的，阿爺能高興好幾天。

　　沈冬素明白小滿不想留在山莊過年，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跟蔣氏住太久。

　　阿爺有多讓人舍不得，蔣氏就有多討小輩不喜。她總是對小輩橫挑鼻子豎挑眼，上回小滿回家說當了女官。

　　全家人都為小滿高興，只有蔣氏撇撇嘴說，憑你識得那幾個字也能當女官？還不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太掃興了！

　　冬素體貼地給小滿準備了一車禮物，安排幾個護衛送她回山莊小住。再去廚房親自和面做手搟面，羊肉湯早就燉的奶白。

　　凌墨蕭除了喜歡吃她做的蛋撻，還有就是這羊肉面了。

　　他今日宴請群臣，說是國宴，其實上到皇帝，下到官員，沒一個能吃飽的。

　　等她將一碗鮮香味美的羊肉湯面煮好，撒上芫荽和蒜葉碎，凌墨蕭正好回到后宮。

　　看到燈下的冬素，聞到羊肉湯面的香息，那一刻，皇宮不再是一個象征皇權的地方，而是，他的家。

　　也只有冬素，能將回宮說成回家。

　　長安的皇宮只是冰冷的宮殿，在那里一步不能出錯，精神時刻緊崩著。

　　而幽州的后宮，即是大夏國皇權所在之地，也是他凌墨蕭的家。

　　這里沒有三宮六院的美人，卻有天下最獨一無二的女子，他的冬素，他深愛的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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