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穩妥起見,林海決定,還是要先試探下顧煥州的態度,然后再做最后的決定。
古往今來的官場,揣摩領導的意圖都是犯大忌的,所以,話還真不能亂說。必須要認真斟酌,不露任何痕跡。
林海靜下心來,把即將要說的話在腦子里反復過了數遍,直到確認沒什么疏漏,這才撥通了顧煥州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便被掛斷了。
這意味著,顧煥州可能不方便接聽電話,所以,他也沒再打,而是耐心等候。
本以為過一會顧就能把電話回過來,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快兩個小時,眼看都晚上八點了,手機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他一度甚至懷疑自已欠費停機或者有故障了,以至于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打給自已,發現手機并沒有任何問題,這才輕輕嘆了口氣。
等待總是令人焦躁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著,轉眼又半個小時過去了,顧煥州還是沒回電話。
會不會是領導太忙了,把這個事給忘記了呢?他想,要不,再打個電話試一試?
他調出電話號碼,可在最后撥出的瞬間還是改了主意。
不,還是再等等吧。顧煥州千里迢迢把我從京城連夜調回來,連貼身秘書張謙都規避了,而且還約法三章,如此重視,怎么可能忘記呢?一定是有什么很棘手的事情分身乏術。現在打過去,就顯得太沉不住氣了。
這樣想著,他深吸了口氣,盡量平復下焦慮的心情,起身去燒了壺水,給自已沏了杯濃茶,悠哉悠哉的喝著。
手機突然響了,他如同觸電般的把電話抓到手里,先看了眼屏幕備注,果然是顧煥州回電話了。
“您好,顧書記。”他努力的抑制著激動的心情,語氣平緩的說道。
顧煥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憊:“等著急了吧?”
“嗯……沒有,您這么忙,我都后悔給您打電話了。”他道。
顧煥州淡淡一笑:“確實很忙,你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開會,會后又和大偉通話將近一個小時,到現在,晚飯還沒吃呢。”
“那您先吃飯,我不著急。”林海連忙說道。
顧煥州聽罷,呵呵笑著道:“不用了,我這個人,對食物的要求很低,晚上喝杯牛奶,吃幾塊點心就可以,說吧,你有什么事情?”
林海小心翼翼的道:“那我就長話短說吧,省的耽誤您休息,是這樣的,我下午就回撫川了,正在琢磨專案組的人選。”
“有眉目了嘛?”顧煥州平靜的問。
“在回撫川的路上,我在車上擬了個名單,可回來之后,又覺得不是很合適,挑來選去,最后只能保留一個人。”林海說道。
“一個人?”顧煥州略顯詫異:“那說說看,你為什么把名單中的人都PASS掉了呢?”
林海略微思忖片刻,試探著說道:“其實,我之所以給您打電話,是有些猶豫的,說心里話,我真拿不定主意了。”
顧煥州嗯了聲,并沒對他的話做任何表態。
林海深吸了口氣,慢條斯理的說道:“總體而言,我之前圈定的這幾位同志,無論是業務能力還是政治素質,都還是非常過硬的,而且,跟我個人的關系也比較近,應該值得信任,但是,這些同志都是通過大偉介紹認識的,我們的私人關系固然不錯,但沒在一起共事過,對每個人的特點缺乏深入的了解,如果是一般性質的工作,那自然沒問題,而這個任務非常特殊,我擔心……”說到這里,他故意停頓了下。
顧煥州果然接過了話茬:“擔心無法駕馭,是嘛?”
“是的……其實,我對自已的能力,還是缺乏信心。”林海謹小慎微的道。
顧煥州呵呵的笑了:“你這么說,豈不是打我的臉嘛!”
林海連忙說道:“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不能很好的完成任務,辜負了您的重托,肝腦涂地也無法挽回啊。”
顧煥州想了想:“林海啊,小心是沒錯的,但是缺乏自信不可取啊,我都敢相信你,你還有什么不相信自已的呢?!”
“我知道了!”林海道。
顧煥州略微停頓了下,這才又慢條斯理的說道:“這個任務確實非常特殊,你能考慮得這么周全,說明是動了腦筋,足以證明我沒看走眼。至于那些顧慮嘛,也不能說沒有道理,畢竟,保密是第一要務,萬萬馬虎不得。”
這句話說得很含糊,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有點像是在打啞謎,與顧煥州平時說話干脆利落的風格截然不同。
林海的腦子飛速的轉著,在最短時間里做出了選擇。
沒有肯定,其實就是否定。
之前他強調過了,這幾名同志的業務能力和政治素質都沒有任何問題,然后話鋒一轉,很隱晦的提到,這些人都是通過王大偉認識的,言外之意是,都是王大偉的親信死黨。
如果顧煥州認為沒有問題的話,應該直截了當的說出來,而他卻避而不談,只說了句保密是第一要務。
別小看這個細節,足以說明,顧煥州對這批人是持否定態度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始終不肯明示。
真是奇怪啊,按理說,以顧煥州的身份地位和對局勢的掌控,區區王大偉,不過是他手心里的孫猴子,蹦跶的再歡,也跳不出手掌心啊,怎么會如此忌憚,以至于連句明白話都不肯說呢?!
心里雖然疑惑,但嘴上卻沒含糊,正色回答道:“我記住了,保密是第一要務。”
“對了,你剛剛說,還挑出來一個同志,是嘛?”顧煥州問道。
“是的。”
“這個人怎么入了你的法眼啊,難道你自認為能駕馭得了?”顧煥州問道。
林海不敢怠慢,連忙將夏師白的情況簡明扼要的說了,顧煥州聽罷,略微沉吟片刻:“不錯,這名同志的條件還是很符合任務要求的,此人可用。”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顧煥州不是不能說明白話,該說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當場就能拍板。
林海心中大喜,于是又道:“我考慮了下,調查人員也不宜過多,兩至三人足夠了,只是權限方面……”
“說得非常對,兵不在多,而在精,況且還有陳銘配合你,兩三個人足夠了,至于權限嘛,你們先行動起來,待調查有了一定進展之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