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賓特洛夫先生的信很快就被送到了歐根元帥的辦公桌面前，看著眼前這封信，歐根元帥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打，眉頭緊鎖，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
如果信中的情報屬實，他有把握在8月8日之前就包圍住布達佩斯，這將是一場輝煌的勝利。然而，若這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陷阱...后果不堪設(shè)想。
正當他陷入沉思之際，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砰、砰、砰”，清脆而有力。
“進來。”歐根元帥略帶煩躁地說道。
一位神情嚴肅的參謀推門而入，恭敬地報告：“元帥閣下，參謀長和各位軍長已經(jīng)在作戰(zhàn)會議室等候多時了。”
歐根元帥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抓起那封令人糾結(jié)的密信，快速披上掛在椅背上的大衣。“好，我這就去。”他大步流星地朝會議室走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
剛跨入會議室的門檻，幾位將軍便齊刷刷地站起，向他行軍禮。
“元帥。”“元帥。”他們異口同聲地說道。歐根元帥微微頷首，示意大家坐下。
還沒等其他人開口，那位身材矮小、留著一撇八字胡的杜瓦爾克將軍就迫不及待地搶先發(fā)言：“元帥閣下，請允許我再次擔任先鋒，攻打賽克什白堡！”
這位杜瓦爾克將軍就是之前被匈牙利的屠夫出身的梅薩羅什將軍擊敗的捷克裔軍長，在這次失敗之后，他的第三十七混合軍就一直在修整，等待后方人員的補充和更換新式后膛步槍，眼看著其他部隊戰(zhàn)功赫赫，最快地都可以用望遠鏡瞧見布達皇宮高高的尖塔，杜瓦爾克將軍心里難免著急了。
另一位軍長則是調(diào)笑道：“杜瓦爾克，你還是省省吧，要是真再打賽克什白堡，還要是我們十二軍上。”
杜瓦爾克將軍剛想反駁，就見歐根元帥淡淡地瞥了杜瓦爾克一眼，輕聲咳嗽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語：“咳咳，賽克什白堡會有別人去攻打。”
“但是，元帥！”杜瓦爾克還想爭辯，卻被歐根元帥一個手勢制止了。
他快步走到一副巨大的作戰(zhàn)沙盤面前。
剩下的軍長也不調(diào)笑杜瓦爾克將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跟上了歐根元帥。
“庫爾特，”歐根元帥用威嚴的聲音喊到一個名字。
“到！”一位身材魁梧的將軍立即應(yīng)聲。
“兩天時間，我只給你兩天。”歐根元帥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給我去拿下比奇凱！切斷已經(jīng)混亂不堪的匈牙利叛軍西方向的補給線。”說著，他拿起一面黃黑相間的小旗子插在沙盤西側(cè)。
“遵命，元帥閣下！”渾身都是肌肉的庫爾特將軍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回應(yīng)。
“克勞斯，賽克什白堡就交給你了。另外禁衛(wèi)軍的第三擲彈兵師正在向賽克什白堡西部迂回，徹底包圍這個城市，拿下這里，布達就對我們暢通無阻了”
“是，元帥閣下。”
....
經(jīng)過一番分配任務(wù)，一位位將軍拿到自己的任務(wù)就立刻轉(zhuǎn)身離開。
最后，只剩下滿臉失落的杜瓦爾克還坐在那里，雙手緊握，眉頭緊鎖。
元帥轉(zhuǎn)身與參謀長阿尼姆到了一副大的作戰(zhàn)地圖前面低聲交談，“阿尼姆，你覺得這封信可信嗎？“
阿尼姆將軍皺著眉頭，反復(fù)看著那封信，連說了三遍“不好說“，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歐根元帥瞥了眼依舊坐著的杜瓦爾克，壓低聲音說：“如果是真的，我就讓杜瓦爾克去拿下迪歐什德。我們可以包圍布達佩斯南面的敵軍，那是他們僅存的精銳。如果成功，匈牙利方面就沒有任何值得瞧得上的作戰(zhàn)力量了”
阿尼姆將軍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贊賞著說：“原來您是在用激將法啊，老元帥。”
歐根元帥的臉卻沉了下來，“但是如果是假的，杜瓦爾克的軍隊很可能會進入一個包圍圈。我不確定他能不能沖出來。”
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歐根元帥，阿尼姆將軍坦言道：“元帥閣下，您也打了一輩子仗了，應(yīng)當明白一個沒有勇氣做出犧牲的將軍是注定失敗的。如果這可以提前我們的勝利，減少損失，我認為是值得的。”
歐根元帥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走到杜瓦爾克將軍面前，“杜瓦爾克。”
杜瓦爾克將軍立刻如同彈簧一般從懊惱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并站直了身子，“是，元帥閣下！”
“你對我是不是很不滿意？沒有給你安排作戰(zhàn)任務(wù)。”歐根元帥撇了一眼沙盤然后輕聲問道，仿佛一個和藹可親的白胡子老爺爺。
“不，元帥閣下！您有您自己的安排，我相信我的部隊最終會證明自己！”杜瓦爾克將軍立刻高聲回復(fù)道。
“嗯。”歐根元帥點了點頭，然后邁開腳步繞著沙盤走著，腳步沉穩(wěn)而有力，“我把你的部隊全都裝備上了最新式的洛倫茲改進型后膛步槍，布雷西亞之戰(zhàn)和都靈之戰(zhàn)完全證明了這支步槍的威力。我還給你額外配備了一個胸甲騎兵團。你在十年之前的庫斯托扎戰(zhàn)役中表現(xiàn)出色，那時候還是我給你頒發(fā)的勛章，所以，我一直相信著你。”
歐根元帥瞇起眼睛看著自己的愛將，“我實話告訴你，”他雙手背在身后，身體微微前傾，“這個任務(wù)很艱巨，你，有權(quán)利拒絕。”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不，元帥閣下！沒有拒絕。任何任務(wù)，我第三十七軍保證完成！”
“很好！”
“我需要你沿著瓦爾、久羅一線進攻迪歐什德，”歐根元帥低下頭，用手拿起一個小旗幟，直截了當?shù)陌肼吠频顾猩潮P上這一線的匈牙利叛軍旗幟，“按照一封情報，這一線基本沒有防御力量，拿下迪歐什德之后從北向南攻擊匈牙利南部叛軍集團。”
“但我要告訴你。”歐根元帥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看著杜瓦爾克將軍，“這封情報的真實性還沒有得到證明，如果是假的...”
“請放心，元帥閣下，如果是假的，我會自己撕開包圍網(wǎng)，接著向南打，打敗叛軍。”杜瓦爾克將軍的眼神充滿了斗志，他一直在鉚足勁等待著這一天，重新證明自己的實力，畢竟這事關(guān)軍人的榮耀。
阿尼姆將軍看著大踏步離開的杜瓦爾克將軍，側(cè)身說道：“元帥閣下，讓隆格瓦爾將軍的部隊也趕過來吧，畢竟最終決戰(zhàn)也要開場了。”
歐根元帥點了點頭。
....
霍夫堡皇宮內(nèi)，一場緊急而秘密的會議正在進行。弗朗茨皇帝和茜茜皇后端坐主位，周圍環(huán)繞著帝國的三大情報頭子：軍事情報局的卡里克上校、新成立的內(nèi)務(wù)部馬庫斯中校，以及神秘的黑天鵝局長伊莎貝拉女大公。對了，內(nèi)政大臣巴赫也在座。
巴赫一直是弗朗茨政府的得力手下，之前是一位革命者，后來被弗朗茨召進政府后就是最堅定的君主派擁護者，主持設(shè)計了奧地利的中央集權(quán)體制，今天這場針對金融銀行集團的會議少了他可不行。
卡里克上校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手中的報告和與會者之間來回掃視：“陛下，根據(jù)我們的聯(lián)合行動，我們可以確定維也納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就是帝國這些年動亂的幕后黑手。”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從脅迫軍需總監(jiān)埃納滕將軍，到扶植匈牙利叛亂勢力，再到擠兌維也納銀行儲備黃金，以及不正當競爭搞垮對手...罪證累累。”
茜茜皇后聽罷，眉頭微蹙，忍不住插話道：“上校先生，既然已經(jīng)掌握了如此多的罪證，為何不立即將他們逮捕歸案呢？路易斯大公那邊也傾向于直接采取行動。”
路易斯大公組織的糾察委員會對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資產(chǎn)進行了抽檢，對，抽檢，凡是不符合規(guī)定的都要整頓，有些違法的——這是肯定的，這個年代違法的產(chǎn)業(yè)很多，則是予以關(guān)停，交給政府，盡管給羅斯柴爾德家族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但并不傷及根本。
卡里克上校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但是，陛下，盡管我們掌握了這些問題，恐怕還是無法將最大的罪犯所羅門·羅斯柴爾德定罪。”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們只是查到了這些案件背后都有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影子，他大可交出一些家族里的人當做替罪羊。”
弗朗茨看著有些愁眉不展的眾人，他的手指一直敲在桌面上，維也納政府還是太守規(guī)矩了啊，沒想到連軍事情報局的人都這么守規(guī)矩，都到這個地步了，還這樣啊。
他突然轉(zhuǎn)向內(nèi)務(wù)部的馬庫斯中校，問道：“馬庫斯，我之前讓你連夜準備的東西，怎么樣了？”
馬庫斯中校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分發(fā)給眾人：“陛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中帶著一絲絲得意，“諸位，經(jīng)過我們內(nèi)務(wù)部的深入調(diào)查，羅斯柴爾德家族維也納分支族長所羅門·羅斯柴爾德，涉及偷運武器給匈牙利叛亂勢力，證據(jù)確鑿。你們看，這里有照片為證！”
沒錯，偽證，找?guī)讉€演員擺拍一下，另外就是找?guī)孜凰^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仆人做一下口供，就算有了這些，弗朗茨也不準備用所謂的逮捕、起訴的方式，而是直接清洗掉，在報紙上公開他們的罪證，營造輿論。
眾人低頭翻閱文件，室內(nèi)一時陷入沉默。弗朗茨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馬庫斯繼續(xù)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還不止于此，我們還發(fā)現(xiàn)奧地利帝國皇家特權(quán)聯(lián)合信貸銀行的十二位大股東，以及一些大貴族都牽扯其中。這件事遠比表面看起來要復(fù)雜得多。”
“陛下，你的意思是要直接沒收掉這名單上的人的資產(chǎn)嗎？”內(nèi)政大臣巴赫一臉的震驚。
博拉沃伯爵、林斯貝格伯爵、阿道夫男爵...這些人可都是富可敵國的大貴族啊！他們的產(chǎn)業(yè)對維也納的經(jīng)濟發(fā)展做出了巨大貢獻，就算是在德意志邦國，這些人也能得到國王的禮遇。
“陛下，我請您三思。”內(nèi)政大臣巴赫勸說道，“雖然布魯克男爵告訴我帝國的財政基本已經(jīng)無憂，但帝國的發(fā)展仍然需要大量資金啊。陛下，如果將這些人全部除掉，剩下的人會作何感想？恐怕維也納的銀行家們都會爭先恐后地逃往巴黎、柏林、倫敦去了。到那時，我們恐怕連貸款都借不到了。”
弗朗茨微微瞇起眼睛，斜睨了巴赫一眼。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沉吟片刻后緩緩開口：“我已經(jīng)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的語氣堅定而果斷，“對于犯下叛國罪的，毫無商量余地，直接處死。至于其他罪行，罰沒一定的資產(chǎn)就行。”
弗朗茨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另外，巴赫，關(guān)于發(fā)展資金的問題，法國和撒丁王國的賠款暫時就足夠了。而且，我準備發(fā)展國營工廠。”
“國營工廠？”巴赫驚訝地張大了嘴，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在這個自由主義經(jīng)濟學(xué)興起的時代，幾乎所有的工廠都是由私人資本家開辦的。強調(diào)市場自由和個人經(jīng)濟活動的重要性，認為市場機制能夠有效配置資源，這些理念已經(jīng)深入人心。大多數(shù)人都反對過多的政府干預(yù)，主張政府應(yīng)主要負責(zé)維護法律和秩序。
而英國就在現(xiàn)在像個推銷員一樣推銷著自由主義，他和法國搞貿(mào)易談判、接下來還有奧地利、美國、普魯士，就是想要一個自由的市場對他們開放。英國在自由主義的引導(dǎo)下發(fā)展的這么快，所以，很多國家也就有樣學(xué)樣。
奧地利也辦過很多國營工廠，但后面都陷入了虧損嚴重，勞工暴動的情況，久而久之，一般就會把國營工廠賣給私人資本家。
弗朗茨似乎看出了巴赫的疑慮，他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嗯，這個等后面內(nèi)閣會議再詳細討論。現(xiàn)在我們主要討論的是這些金融銀行集團的事情。”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大家還記得吧，戰(zhàn)爭剛開始的時候，那些法國銀行家和與法國有關(guān)系的奧地利銀行家，還有那些單純想落井下石的銀行家，他們利用鐵路阻礙我們運兵和輸送物資的事。”
在場的幾位大臣和情報頭子紛紛點頭，臉上浮現(xiàn)出憤怒的表情。
弗朗茨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冰冷：“我說過這些人會付出代價的，現(xiàn)在就從他們開始吧。”
他轉(zhuǎn)向馬庫斯中校，命令道：“馬庫斯中校。”
馬庫斯立即挺直身體，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在，陛下。”
“你就和卡里克上校負責(zé)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事情。他們的勢力龐大，我需要你們盡快搞定。”弗朗茨沉吟片刻，接著說道：“所羅門這個人，我不希望在維也納見到他了。明白嗎？”
“遵命，陛下。”馬庫斯和卡里克異口同聲地回答。
弗朗茨又將目光投向自己名義上的義妹伊莎貝拉，同時瞥了一眼身邊的茜茜：“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女大公微笑著回應(yīng)：“在，陛下。”
“你和茜茜負責(zé)處理維也納的資本家。我記得有人借著我的名義停止支付工人工資，你們倆當時處理得很好。這次，我需要讓他們付出一些代價。”
“遵命，我的陛下。”
就在弗朗茨準備繼續(xù)吩咐時，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一名侍從恭敬地走進來，將一封信遞給了弗朗茨。
“陛下，勞舍爾大主教命我將這封信轉(zhuǎn)交給您。他去找索菲大公夫人商談教義去了。”
弗朗茨快速瀏覽了一遍信件內(nèi)容，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他將信遞給身邊的茜茜，輕聲說道：“證據(jù)來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證據(jù)。”
隨后的日子里，維也納的街頭巷尾到處都能聽到報童的呼喊聲：
“號外號外！所羅門·羅斯柴爾德就是當初號召工廠主不給大家發(fā)工資的罪魁禍首！”
“震驚！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族長是法國間諜！”
“槍火失竊案的罪犯找到了，他竟然是！”
能讀懂報紙的市民，或是聚集在公示欄前聽宣講員朗讀的人們，紛紛怒火中燒。他們痛罵著這些賣國的資本家，將所有的憤怒都集中在了所羅門·羅斯柴爾德身上。
...
與此同時，在巴黎郊外一座富麗堂皇的大莊園里，一位滿頭白發(fā)的老人正悠閑地躺在竹編躺椅上，享受著和煦的陽光。
突然，一名身材瘦削的管家快步走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后，低聲說道：“老爺，維也納來了消息，伴隨著家族徽章。”
躺椅停止了搖晃，老人蒼老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家族徽章？”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安。
“是的，老爺。”管家恭敬地回答。
老人緩緩坐起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