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沒過頭頂的瞬間，烈山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腐蝕之力。
魔氣如同千萬條毒蛇，從四面八方鉆入他的毛孔，試圖瓦解他的肉身。換成任何一個大羅金仙，此刻恐怕已經開始潰散。
烈山咧開嘴，笑了。
透明的肚皮上，暗金色的內臟瘋狂運轉，那些魔氣剛一進入體內就被分解吸收，化為滾滾法力。
對別人來說是劇毒，對他來說是補品。
他在水中睜開眼，赤紅的瞳孔穿透渾濁的黑水，鎖定了遠處那座移動的黑色山岳。
玄龜。
近距離觀察，這東西比想象中更加駭人。龜殼方圓百里，上面的魔紋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向外釋放腐蝕萬物的黑霧。四只龜足每踏一步，海底就塌陷出一個深淵。
烈山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試探了一下。
體內萬毒之氣凝聚成一道黑色光柱，從口中噴出，直擊玄龜的龜殼。
嗤——
毒氣落在龜殼上，冒出一陣青煙，隨即被魔紋吞噬殆盡。
沒用。
這龜殼本身就是由怨氣和魔力凝聚而成，普通的毒對它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
烈山皺眉，換了個思路。
他催動吞噬法則，試圖直接吸收玄龜身上的魔氣。
吞噬之力剛一接觸龜殼，玄龜終于有了反應。
那顆蛇一般的腦袋猛地轉過來，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它感受到了威脅。
龜口大張，一道黑色的魔氣光束噴射而出，直奔烈山面門。
這一擊蘊含的力量足以轟碎一座大陸。
烈山身形暴退，堪堪躲過。黑色光束從他身側掠過，將身后數百里的海水直接蒸發，露出焦黑的海底。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烈山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不再正面硬剛，轉身朝著神農鼎的方向游去。
玄龜見獵物逃跑，本能地追了上來。
這正是烈山要的。
他一頭扎進神農鼎中，雙手按在鼎壁內側，開始瘋狂輸出體內積攢的萬毒之氣。
不是普通的毒。
是他這些年嘗遍百草，吞噬蚊道人，融合天道瘟疫之后，在體內孕育出的終極毒素——【百草噬魂毒】。
這種毒不攻肉身，專蝕神魂。
神農鼎嗡鳴震動，鼎內的藥香瞬間變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氣味。鼎口噴出滾滾毒霧，以神農鼎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方圓千里的海水，在毒霧的浸染下，從黑色變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毒海。
烈山把整片戰場變成了毒海。
玄龜沖進毒海的一瞬間，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
那些魔紋雖然能抵御外力攻擊，卻擋不住這種滲透式的侵蝕。暗紫色的毒液順著魔紋的縫隙滲入龜殼內部，開始腐蝕玄龜的魔核。
“吼——”
玄龜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
它想逃。
四只巨足瘋狂劃動，試圖沖出毒海的范圍。
烈山不給它機會。
他從神農鼎中飛出，落在毒海表面，雙腳踏著紫色的毒浪，如同行走在平地上。雙手結印，吞噬法則全力運轉，將毒海中的能量源源不斷地灌入玄龜體內。
以毒攻魔。
以吞噬破防御。
玄龜的魔紋開始一道道熄滅，龜殼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黑色的魔氣從裂縫中泄漏出來，被毒海瞬間分解。
它在衰弱。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
“吼——”
玄龜發出最后一聲絕望的嘶吼，龜殼上所有魔紋同時亮起，釋放出一股自爆級別的魔氣沖擊波。
這是困獸之斗。
沖擊波席卷四方，毒海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烈山的身體也被震得倒飛出去，嘴角溢出鮮血。
可他穩住身形之后，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因為他看到了玄龜的破綻。
自爆式的釋放讓龜殼上的魔紋徹底熄滅，失去了防御的龜殼變得灰白脆弱，跟普通石頭沒什么兩樣。
“就等你這一下。”
烈山擦掉嘴角的血，雙手猛地一合。
“神農鼎，鎮！”
神農鼎從天而降，鼎口朝下，精準地扣在了玄龜的背上。
鼎身上的草木紋路瘋狂亮起，釋放出一股鎮壓萬物的偉力。玄龜龐大的身軀被壓得趴伏在海底，四肢掙扎卻無法動彈分毫。
與此同時，烈山張開嘴，對著玄龜體內殘余的魔氣猛吸。
吞噬法則全開。
黑色的魔氣化作一道道細流，從玄龜體內被抽出，涌入烈山口中。
那些魔氣進入他體內之后并沒有造成傷害，反而被暗金色的內臟迅速煉化，轉為精純的修為。
烈山的氣息在飆升。
太乙金仙巔峰。
半步大羅。
大羅金仙初期。
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一聲悶雷，天空中功德金光若隱若現。
玄龜的體型在縮小，從方圓百里縮到十里，再到一里。魔氣被抽干之后，它不再是那頭遮天蔽日的恐怖兇獸，而是變成了一只普通山丘大小的黑色巨龜。
渾濁的雙眼恢復了幾分清明。
它看著頭頂那個渾身散發著紫色毒霧、赤紅雙目俯視著自己的人族青年，龜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恐懼。
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活了三個紀元，見過盤古開天，見過龍漢初劫，見過無數大能隕落。
可從來沒見過這么離譜的存在。
一個人族，把它當補藥吃了。
烈山收功，從半空中落下，穩穩踩在玄龜的龜殼上。
神農鼎懸浮在他頭頂，鼎口朝下，隨時可以再次鎮壓。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只曾經不可一世的遠古兇獸，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遍了四海八荒。
“臣服，或者死。”
六個字，沒有多余的廢話。
玄龜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雙恢復清明的眼睛中閃過掙扎、不甘、恐懼，最終化為了深深的臣服。
它緩緩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伏在海底，一動不動。
遠處云端，袁通看著這一幕，吹了聲口哨。
“這小子，比我當年還狠。”
北海龍宮中，敖順目瞪口呆地看著水鏡中的畫面，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他十萬水族精銳拿這玄龜毫無辦法，一個人族后輩單槍匹馬就給收拾了？
首陽山上，人玄感應到北方傳來的氣息波動，嘴角微微上揚。
崆峒印上的人道氣運長龍昂首長吟，金光大盛。
紫霄宮中，鴻鈞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又一枚棋子，廢了。
而在姜水部落上空，功德金云悄然匯聚，比上一次更加濃郁，更加璀璨。
烈山站在玄龜背上，赤紅雙目遙望南方，那里是他的家，他的族人，他的田地。
海水正在退去。
被魔氣污染的土壤，在神農鼎的藥力凈化下，開始恢復生機。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重新播種，重新培育，重新讓這片大地長出養活萬民的糧食。
“走吧。”
烈山拍了拍腳下的龜殼。
玄龜乖乖轉向，馱著這位未來的地皇，朝著南方緩緩游去。
一人一龜一鼎，行走在退潮的海面上，身后是漸漸散去的紫色毒霧，前方是重新露出的大地。
那畫面，說不上好看，甚至有幾分詭異。
可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族百姓，都不約而同地跪了下來。
不是因為畏懼。
是因為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