繨同一片天空下，另一處府邸中，也繚繞著相似的青煙。
玄門當(dāng)代門主聞玄罡，此刻卻毫無沈云曦那份“閑情逸致”。
他對著香案上供奉的一尊古樸香爐，臉上寫滿了焦灼與急切，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那香爐中升起的青煙，在他眼中不是寄托哀思的媒介，而是連接著玄門未來、甚至是他聞家血脈希望的生命線。
香案的正中央，一盞樣式奇古的青銅油燈靜靜地燃燒著。
那燈焰并非尋常的橘黃色，而是一種溫潤而穩(wěn)定的、仿佛蘊(yùn)含著生機(jī)的乳白色光華，將周圍一小片區(qū)域照得亮堂堂的。
這正是屬于聞星沫的本命命燈。
燈亮著，說明人還活著，這是此刻唯一能支撐聞玄罡不崩潰的信念。
“圣女娘娘，祖師奶奶……”
聞玄罡幾乎是帶著哭腔，對著那裊裊青煙和明亮的命燈低聲祈求，聲音因?yàn)榻辜倍行┥硢。?/p>
“您到底在哪里啊？您可不能不管弟子，不能不管我們玄門上下啊！”
“星兒……不，祖師奶奶，您玩夠了就快回來吧！這都第四天了！沈家那群混賬東西，已經(jīng)在張羅衣冠冢了！這不是咒您嗎？”
他搓著手，在香案前來回踱步，哪還有半點(diǎn)玄門門主的威嚴(yán)，更像是個丟了主心骨的老仆。
“祖父！祖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他的大孫子聞鑫心急如焚，卻不敢推開靜室的門，在門口稟道：
“祖母她……祖母她聽到外面關(guān)于星表妹的傳言，一時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什么？！”
聞玄罡猛地停下腳步，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先看了一眼那盞依舊閃亮的命燈。
燈還亮著！人沒事！他堅(jiān)定了一下信念，隨即又被對老妻的擔(dān)憂攫住。
“祖師奶奶啊，您看看，您這一‘玩’，家里都亂成什么樣子了！”
他忍不住又對著命燈抱怨了一句，也顧不上再多說什么，連忙跟著聞鑫，匆匆忙忙地趕往老妻所在的正院。
正院里，已是亂作一團(tuán)。
聞玄罡的兒子聞良平、兒媳姚氏，以及孫輩的聞鑫、聞磊、聞淼，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床榻前，人人臉上都帶著悲戚和擔(dān)憂。
聞老夫人臉色蒼白地躺在榻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聞良平正緊張地掐著她的人中，姚氏則不停地用濕毛巾擦拭著她的額頭。
“怎么樣了？”
聞玄罡幾步搶到床前，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與老妻相伴一生，感情深厚，此刻見她如此，心如刀絞。
似乎是聽到了丈夫的聲音，聞老夫人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待看清是聞玄罡后，立刻迸發(fā)出一股強(qiáng)烈的希冀和哀求。
她虛弱地抬起手，緊緊抓住聞玄罡的衣袖，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暈厥過的老人。
“你，你給我說句實(shí)話……”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執(zhí)拗，
“星兒她……我的星兒……還活著嗎？你不要騙我……”
滿屋子的人，目光瞬間都聚焦在聞玄罡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聞玄罡感受著老妻手上傳來的力度，看著兒孫們期盼而恐懼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能說出聞星沫可能是玄門圣女的真相，那太過驚世駭俗。按理說，一個懸崖而已，壓根就難不倒圣女娘娘，但是如今這位祖師奶奶神魂未穩(wěn)，也令聞玄罡的心七上八下的。
總之，此事關(guān)系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命燈之事，可以說。
他反手握住老妻冰涼的手，用力握了握，語氣盡可能顯得沉穩(wěn)而肯定：
“活著！星兒她肯定還活著！你放心，我看過她的命燈，也親自占過卦，卦象雖有些混沌，但生機(jī)未絕！她一定還活著！”
這句話如同甘霖灑入干涸的土地。滿屋子的人，幾乎是齊刷刷地、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姚氏更是忍不住抬手按住了胸口，眼圈瞬間就紅了，那是放下心中大石后的后怕與慶幸。
聞磊年紀(jì)稍小，性子也更直率一些，他松了口氣后，立刻又皺起了眉頭，無奈地道：
“祖父，既然星表妹還活著，那她什么時候能回來啊？這都已經(jīng)是第四天了！沈家那邊，聽說連衣冠冢都已經(jīng)在弄了。”
“荒唐！”聞玄罡立刻順著孫子的話斥道，既是發(fā)泄對沈家的不滿，也是給自己、給家人打氣，
“人明明還活著，他們弄什么衣冠冢？豈有此理！”
但斥責(zé)完之后，他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何時回來？他也很想知道啊！
祖師奶奶那邊到底是什么情況？是受傷了動彈不得？還是遇到了什么別的機(jī)緣？或者是……她神魂與身體尚未完全融合，遇到了麻煩？
這些他都不敢深想，更不敢對家人言說。
姚氏作為母親，心思更為細(xì)膩柔軟，她憂心忡忡地開口：
“父親，那么深的懸崖掉下去，星兒就算僥幸活下來，怕是也受了不輕的傷。她一個女孩子家，孤身一人在外，還不知道在受什么樣的苦，有沒有人照顧……我們得盡快找到她，把她帶回來好好養(yǎng)傷才是啊。”
她說著，聲音又有些哽咽。
只要一想到沈星沫可能正重傷無助地躺在某個荒僻角落，她的心就揪著疼。
年紀(jì)最小的聞淼，仰起臉，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依賴看向聞玄罡：
“祖父，連您的拂塵都找不到星表姐嗎？您不是可以用拂塵尋人的嗎？”
聞淼的話讓聞玄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拂塵？那拂塵上次為了尋找祖師奶奶的印信就已經(jīng)耗損不小，這次他當(dāng)然也試過，但指向一片混沌，顯然是受到了某種更高層次力量的干擾或屏蔽。
這更讓他確信，祖師奶奶定然是遇到了“大機(jī)緣”，否則不會連玄門至寶都無法定位。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雜念壓下，用一種高深莫測、試圖安撫眾人的語氣說道：
“尋常的搜尋手段暫時無效。但我以命燈和卦象擔(dān)保，星沫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生命危險了。”
“她……她有她自己的大機(jī)緣在身。我們貿(mào)然尋找，反而可能干擾了她的造化。眼下，我們只能耐心等待，同時……絕不能讓沈家把衣冠冢這事坐實(shí)了！”
最后這句話，他說的斬釘截鐵。
只要衣冠冢不立，官方意義上聞星沫就只是“失蹤”，而非“死亡”，這無論對現(xiàn)實(shí)還是對玄妙的命理而言，都留有余地。
這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為自己那位不知在何處的“祖師奶奶”兼孫女做的事情了。
聞良平忙應(yīng)道：“我親自跑一趟沈府，阻止這種荒唐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