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蕭無極帶著沈星沫離去。
那股無形的強大壓力也隨之消散,留下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聞磊目光轉向一旁肅立等候的飛字衛們,臉上重新掛起熱情的笑容:
“諸位飛字衛的兄弟,今日辛苦了!若非諸位及時出手,后果不堪設想。聞某已在欣錦樓備下酒席,務必請諸位賞光,讓鄙樓略盡地主之誼,聊表謝意。”
飛字衛們聞言,眼中都閃過期待之色。
欣錦樓的名聲,在京城如雷貫耳,誰不想去嘗嘗那傳說中的美味佳肴?
更何況,這還是公務之后的犒勞。
首領飛蓬卻有些猶豫,他抱拳道:“聞東家盛情,我等心領。只是……王爺并未下令……”
他話未說完,一旁的飛葵已經笑嘻嘻地接口道:
“頭兒,你忘了?王爺之前可是親口說了,今日一切行動,暫聽王妃調派?!?/p>
“王妃臨走前可是吩咐了,‘大家今天辛苦了,在欣錦樓好好犒勞大家。等晚些時候,我和王爺會親自來看大家?!蹂脑?,就是命令嘛!”
飛葵說著,還從腰間那個看起來不甚起眼的荷包里,掏出一顆晶瑩剔透、泛著淡淡瑩光的珠子,在指尖把玩著。
那珠子一出現,便散發出一股清雅沁脾的花香,讓人精神一振。
飛蓬看向飛葵,見她點頭確認,這才放下心來。
王妃既然有令,那便無妨了。
他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對著聞磊拱手: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叨擾聞東家了?!?/p>
“哈哈,何來叨擾之說!諸位肯賞光,是欣錦樓的榮幸!請,快請!”
聞磊朗聲大笑,親自在前引路。
飛字衛們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隊伍中洋溢著快活的氣氛。
他們雖是攝政王麾下精銳,紀律嚴明,但終究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能有機會去鼎鼎大名的欣錦樓聚餐,還是由東家親自作陪,這簡直是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
皇帝蕭澤的紫檀木龍案上,并排放著三份剛剛呈上的奏折。
一份來自京兆尹鄧維,一份來自攝政王府飛字衛,還有一份,則是來自直屬于皇帝、無孔不入的大內密探。
蕭澤面無表情,逐一翻開,仔細閱覽。
鄧維的奏折寫得中規中矩,客觀陳述了曲院流觴宴上發生的“意外”,提到了大皇子蕭景宸險些誤入歧途,幸被飛字衛阻攔,以及二皇子蕭景翊與沈月華郡主被人發現于廂房之中,現場有特殊香料等事實。
措辭謹慎,不偏不倚,只陳述所見,不做任何推斷,最后請皇帝圣裁。
飛字衛的奏報則更為簡練直接,重點描述了如何接到王妃指令,提前布控,發現異常后果斷阻攔大皇子,并監控了涉及二皇子和沈月華郡主的廂房,人贓并獲。
字里行間透著鐵血與效率,完全站在維護皇家利益的立場上。
大內密探的密折則最為詳盡,不僅還原了事件經過,還夾雜了一些背景分析和人物關系推斷,甚至點出了南理王子慕容赤與此事有關,以及沈云曦在此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
三份奏折,角度不同,細節互有補充,但核心事實清晰。
蕭澤合上最后一份奏折,靠在龍椅上,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揉著眉心。
事實如何,他已了然于胸。
慕容赤的野心,沈云曦的愚蠢狠毒,蕭景翊的荒唐無能,蕭景宸的僥幸避禍,乃至蕭無極和沈星沫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他都看得分明。
但很多時候,皇帝需要的不是赤裸裸的真相,而是一個能維護皇家體面、穩定朝局、平衡各方利益的“說法”。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深沉。
他提起朱筆,在鄧維的奏折上批了“已閱,存檔”四字。
對于飛字衛的奏報,則批了“忠勇可嘉,著攝政王酌情賞賜”。
至于大內密探的密折,他看了片刻,將其放入一個標注著“密”字的匣中,鎖好。
“來人。”他沉聲喚道。
一個內侍悄無聲息地入內,躬身聽命。
“傳朕口諭,著皇后安撫沈月華郡主。沈云曦……收押刑部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皇后和南理使團的人。”
“遵旨?!眱仁填I命,躬身退下。
蕭澤的目光再次落回案頭,眼神冰冷。
沈云曦……這塊遮羞布,必須用好。而慕容赤,也該給他一個“交代”了。
皇帝下達口諭后不久。
重重看守的刑部大牢深處,一間相對干凈的單獨牢房內,沈云曦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眼神空洞而絕望,卻又帶著一絲不甘的瘋狂。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和獄卒輕聲恭敬的問安聲。
先是何皇后改裝而來,皇上不得探視的口語攔不住根深葉茂的皇后。
隔著牢門,何皇后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她,低聲斥責了幾句,又暗示她只要咬死是自己一人所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沈云曦低著頭,默默流淚,聞言很快反應過來,不住地說:
“皇后娘娘,兒臣知錯了,兒臣只是一時糊涂,舍不得妹妹遠嫁……”
何皇后離去后不久,慕容赤也在使團人員的疏通下,得以短暫進入牢區。
他隔著牢門的柵欄,看著里面狼狽不堪的沈云曦,眼神復雜,有惱怒,也有審視。
“沈大小姐,事已至此,你當知道如何做,對你,對本王子最有利。”
慕容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
“只要你扛下所有,否認本王子的參與,本王子和國師自有辦法救你出去?!?/p>
“無論是李代桃僵,還是金蟬脫殼,你要遠走高飛,南理,都會是你的容身之處。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沈云曦抬起頭,看著慕容赤。
她知道他在畫餅,在利用她。
但事到如今,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指認慕容赤,激怒他,自己只有死路一條。
而扛下一切,至少還能讓皇后和慕容赤都覺得她有利用價值,會想辦法保她性命。
去了南理……憑借她的心機和手段,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慕容赤的太子哥哥體弱多病,萬一……那南理國母之位,說不定真能落到她手里!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她求生的欲望。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慕容赤,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而狠厲:
“王子殿下放心,云曦知道該怎么做。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策劃,與我妹妹無關,更與王子殿下無關!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妹妹,想用這種方法留住她在大胤而已!”
她咬死了這套“姐妹情深,一時糊涂”的說辭。
只要她一口咬定,皇后想要用具女尸替換她出來就不是難事,慕容赤帶她去南理,也有了操作空間。
沈云曦默默地想:自己是有利用價值的,她可以成為他們手中的刀,所以,她死不了。去了南理,說不定她能成為南理的國母!
這殘存的希望,支撐著她在這陰暗潮濕的牢獄中,繼續煎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