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理驛館慕容赤所住的最豪華院落內。
“砰——嘩啦——!”
一陣劇烈的瓷器碎裂聲從房間內傳出,伴隨著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低吼。
慕容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剛剛砸碎了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碎片和茶水濺了一地,一片狼藉。
然而這并不能平息他心中萬分之一的怒火和屈辱。
“蕭澤!蕭無極!好!好得很!好一個偷天換日!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深處擠出這些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他精心布局,多方鋪墊,耗費心力物力。
眼看就要將那位身負大氣運、能給他帶來無窮助力的圣女代言人娶到手,卻在最后關頭,在萬眾矚目的金殿之上,功虧一簣,摔得如此慘烈!
皇帝竟然來了這么一手卑鄙的偷梁換柱,直接把沈星沫指給了那個他最忌憚的蕭無極。
然后隨手塞給他一個無足輕重、徒有虛名的沈月華!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他慕容赤生平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烏木崢站在房間角落,面色凝重。
看著狀若瘋狂的王子,等他稍微發泄了一下后,才沉聲勸誡道:
“王子,事已至此,憤怒無益,還需冷靜。”
“那攝政王蕭無極,非是易與之輩。他在大胤權傾朝野,手握重兵,黨羽遍布朝堂軍中,本身更是武功高強,殺伐果斷,深得皇帝信賴。”
“我們此行是為結盟交好,積蓄力量,而非結仇。若因一女子之事與之公然交惡,恐誤了王上在國內的大計,得不償失啊!”
慕容赤猛地轉過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烏木崢,低吼道:
“難道就這么算了?!本王咽不下這口氣!”
“王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烏木崢語氣加重,
“蕭無極和大胤皇帝,此舉雖然折辱了王子,但表面上,他們依舊給了我們面子,冊封了沈月華為郡主和親。”
“當日王子殿下在金殿上,確實也未曾點名求娶沈星沫,而是說因為和沈青山投緣故而求娶沈家女。我們若強行糾纏沈星沫之事,于理不合,更會惹怒大胤皇室,顯得我們無理取鬧,破壞盟約。”
慕容赤后悔不已,他深知,如果他糾纏不休,屆時,國內太子一派,必定會借此攻訐自己因私廢公,損害國益啊!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南理和大胤曾多年爭戰,他是知道蕭無極的厲害的。
那個男人,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萬年冰山,僅僅是站在金殿上,那周身散發出的冷冽威壓和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煞氣,就足以讓普通人膽寒。
挑釁他?正面沖突?那無異于以卵擊石!更何況,他現在是在大胤的地盤上!
烏木崢勸告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部分因暴怒而失去的理智,但那股刻骨的怨恨卻更加深沉地沉淀下來。
他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逐漸變得陰鷙冰冷,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婚約?呵,早不定晚不定,偏偏在這個時候拿出來說事!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恨聲道,但他知道,眼下這個啞巴虧,他吃定了。
大胤皇帝用一紙早已被遺忘的“婚約”和兩道看似恩寵的賜婚圣旨,輕而易舉地破了他的局,還保全了兩國的顏面,讓他有苦說不出。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所有的暴怒情緒漸漸收斂,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靜。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才是他最危險的狀態。
“吩咐下去,”他冷聲道,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準備厚禮,以本王的名義,恭賀攝政王賜婚之喜。場面上的功夫,要做足。”
他的親隨微微躬身:“是。”
慕容赤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大胤京都繁華的街景,眼神幽暗如深淵:
“至于那個沈月華……”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既然大胤皇帝‘賜’給了本王,那本王自然會好好‘善待’她!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這個‘郡主’,這個‘正妃’,到底是因為誰才得來的!也要讓她明白,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他語氣中的寒意,讓一眾下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們知道,那位即將嫁往南理的沈三小姐,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