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仙那句“我就選定大皇子蕭景宸了!”
如同一聲驚雷,在金鑾殿上炸響。
余波震蕩,讓所有朝臣都陷入了短暫的失語和震驚之中。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話背后的含義實在太驚人了!
鄰國的皇太女,這意味著她背后站著整個南理國!
若她真的嫁給大皇子,那帶來的將不僅僅是豐厚的嫁妝和資源,更是一個王國毫無保留的政治支持和軍事同盟潛力!
這無疑會給目前看來在立儲之爭中處于劣勢的大皇子蕭景宸,注入一劑無比強心針,瞬間扭轉力量對比!
龍椅上的皇帝蕭澤,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他樂于見到南理國主動交好,聯姻確是穩固邊疆的良策。
但聯姻的對象是處于弱勢的長子,這勢必會打破他暗中默許甚至推動的平衡局面,讓立儲之事徒生變數。
他一時沉吟未決,目光掃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聞國師和臉色鐵青的莊老國公。
一時,朝堂之上,君臣各懷心事。
……
散朝之后,鎮國公莊霆武的府邸一改往日的門庭肅穆,變得車馬盈門,熱鬧非凡。
眾多身著戎裝或常服卻難掩彪悍之氣的武將們,聽聞老國公回京,紛紛前來拜見。
其中不少是莊家的舊部、門生,或是與莊家軍利益攸關的邊境守將。
花廳之內,氣氛凝重而熱烈,儼然形成了一個小型的軍事會議,或者說,是支持大皇子一系的“小朝廷”。
在座的都是手握軍權或是在軍中極具影響力的將領,他們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著軍方的意向。
“國公爺,此乃天賜良機啊!”
一位性急的將領率先開口,聲如洪鐘,
“南理皇太女親選大殿下,這是殿下巨大的福分,更是我們難得的機遇!必須牢牢抓住!”
“沒錯!”
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殿下是元后嫡子,論長論嫡,這儲君之位本就該是殿下的!如今有了南理國的全力支持,殿下如虎添翼,看那起子只會玩弄權術、結黨營私的文臣還如何壓制!”
“劉應通和曹萬盛那兩個老匹夫,今日在殿上的臉色真是難看至極!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又一人笑道,帶著武人特有的直爽和對文官集團的不滿。
眾人的意見高度一致:
慕容仙看上了蕭景宸,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打破目前僵局、逆轉形勢最強有力的籌碼,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促成這門婚事。
坐在主位的莊霆武,面容沉毅,緩緩捋著花白的胡須。
他聽著部下激昂的言論,目光卻投向一直沉默不語、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外孫蕭景宸。
蕭景宸感受到外祖父的目光,內心掙扎痛苦,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干澀:
“外祖父,諸位將軍的心意,景宸明白。”
“可是……可是我早已心有所屬,與沈小姐她……”
他眼前浮現出沈星沫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
“我曾向她許諾……若因此事背棄,我豈非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況且,星沫她并非尋常女子,她……”
他想說沈星沫的能力和背后的潛在力量,但在場的將領們更看重的是的是看得見的軍事和政治同盟。
莊霆武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嚴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宸兒,你母后的仇,你不報了嗎?”
僅僅一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刺中了蕭景宸最深的痛處和最重的責任。
他猛地抬頭,看向外祖父。
莊霆武的目光銳利如鷹,繼續緩緩道,每一個字都砸在蕭景宸的心上:
“你和你弟弟景昊如今的安穩,你以為真的是憑你故作紈绔,謹小慎微、一味退讓就能換來的嗎?”
“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你護得住你自己,護得住你那個情況特殊的弟弟嗎?若將來……人為刀俎,你我為魚肉時,今日這點兒女情長,又算得了什么?難道要等到那時,才來后悔今日未曾抓住這增強實力的機會嗎?”
蕭景宸如遭雷擊,渾身一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母親早逝的疑云,弟弟景昊的特殊處境,自身朝不保夕的危機感……
這些沉重的負擔瞬間淹沒了他對沈星沫的那點情愫和承諾。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
外祖父的話雖然殘酷,卻赤裸裸地揭示了現實。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從來就不只是他個人的情愛喜好。
他眼中的掙扎和光芒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他艱難地閉上了眼睛,復又睜開時,里面已是一片深沉的晦暗,低聲道:
“外祖父……教訓的是。是景宸……思慮不周。”
廳內眾將見狀,都微微松了口氣。
然而,在接下來具體討論名分問題——
即誰為正妃,誰為側妃時,蕭景宸卻表現出異常的固執。
幾乎所有將領都認為,為了最大程度地獲取南理國的支持,并且考慮到慕容仙皇太女的尊貴身份,理應許以正妃之位。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沈小姐雖好,但其家世背景畢竟無法與一國皇太女相比。”
“許沈小姐以側妃之位,已是厚待,想來國師和沈小姐也能理解殿下的難處和這番苦心。”
一位謀士型的將領勸道。
“不行!”
蕭景宸卻猛地抬頭,語氣異常堅決,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
“正妃之位,必須是星沫的!這是我……唯一能為她爭取的,也是我曾……暗示過她的底線。”
他無法想象若立慕容仙為正妃,沈星沫會如何看他,他們之間那本就微妙的關系將徹底走向何方。
這似乎成了他在巨大政治壓力下,唯一想要死死守住的、關于個人情感的陣地。
莊霆武深深地看了外孫一眼,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堅持,最終沒有立刻逼他,只是沉聲道:
“此事……容后再議。當務之急,是穩住南理皇太女。宸兒,你要清楚,很多時候,我們沒有那么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