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沫踏入錦繡坊的門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流光溢彩的綢緞與精致華美的成衣。
從之前秦明提供的數(shù)據(jù)上來看,錦繡坊這幾年基本處于虧本頹敗的業(yè)態(tài)。
但這眼前所見與她想象中的凋零景象相去甚遠。
香橙跟在她身側(cè),看到沈星沫疑惑,便輕聲解釋道:
“小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老掌柜周運舟回來了。”
“錦繡坊地段好,底子厚,有周掌柜坐鎮(zhèn),自然差不了。這不,沒過多少日子,就煥發(fā)生機啦。”
聞淼睜大眼睛,很是驚嘆:“這里真的和宮里娘娘們的衣櫥一樣漂亮呢!”
沈星沫微微頷首,目光卻已被不遠處的一群人吸引。
只見沈云曦和王夕顏正陪著一位身著鵝黃色錦緞的少女挑選衣裳。
那少女姿態(tài)高傲。
聞淼悄聲說:“這是吏部尚書家的千金劉玉蘭,她一貫爭強好勝,不是個好相與的。”
“喲,這不是沈星沫嗎?”王夕顏眼尖,率先發(fā)現(xiàn)了沈星沫一行人,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挑釁,
“怎么也來錦繡坊了?這里的衣裳可不便宜呢。”
沈云曦轉(zhuǎn)過身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二妹妹也來了?正好,我們在陪劉小姐挑選成衣,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劉玉蘭輕蔑地瞥了沈星沫一眼,淡淡道:“沈家二小姐?就是那個癡心妄想,整天想要嫁入皇室的?”
這話一出,周遭空氣頓時凝滯。
沈星沫面色不變,只微微揚起嘴角:“劉小姐消息靈通。不過嫁入皇家倒也不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我門第的。”
大師姐這話,倒也沒有說錯。論玄門大師姐的地位和門第,這世間,確實沒有誰能配得上。
但這話,聽在別人眼里,味道就不一樣了。
劉玉蘭臉色一沉,顯然被這話激怒了。
王夕顏見狀,連忙打圓場:
“劉小姐何必與某些人一般見識?今日你看中什么,盡管挑選,我和云曦表姐買單送你就是。”
錦繡坊之前被王氏把持,由王氏的胞兄王廣斌管理,故而王家人在錦繡坊向來是看中什么就拿,從未付過賬的。
沈云曦點頭附和:“夕顏說的是。劉小姐身份尊貴,合該穿最好的衣裳。掌柜的,把你們這里最新最貴的成衣都拿出來給劉小姐過目。”
周運舟站在柜臺后,目光卻不時瞥向沈星沫,帶著幾分探究與敬意。
沈星沫微微點頭,周運舟會意,面色平靜地吩咐伙計照辦。
劉玉蘭在眾多華服中挑選了一番,最終指著一件繡著金線鳳凰的大紅色宮裝:“這件倒是不錯。”
王夕顏夸張地贊嘆:“劉小姐好眼光!這鳳凰繡工精湛,栩栩如生,正配您高貴的氣質(zhì)。”
她轉(zhuǎn)頭看向沈星沫,故意問道:“沈星沫,你覺得呢?可惜這等華服,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沈星沫淡淡一笑:“鳳凰乃百鳥之王,確實不是誰都能駕馭。”
“不過我倒是好奇,劉小姐身為吏部尚書千金,穿著鳳凰圖案的衣裳,是否合乎禮制?”
“我記得只有皇室女子才能以鳳凰為飾。”
劉玉蘭臉色微變,強作鎮(zhèn)定道:“這不過是尋常鳳鳥圖案,并非皇室專用鳳凰。沈大小姐多慮了。”
“是嗎?”沈星沫緩步上前,端詳那衣裳,“金線繡制,鳳凰展翅,這工藝與規(guī)制,分明是比照貴妃品級制作的。”
“劉小姐若穿上它,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劉家有僭越之心呢。”
這話一出,劉玉蘭頓時松開了摸著衣裳的手,仿佛那華服突然變成了燙手山芋。
王夕顏見狀,急忙打圓場:“沈星沫,你不懂別亂說話。”
“劉小姐,不如看看這件水藍色的?上面的鳶尾花繡工也是一等一的好。”
劉玉蘭卻似乎鐵了心要與沈星沫較勁,她目光在店內(nèi)掃視一圈,見沈星沫正對一件月白色的長裙端詳,就指著說:“那件倒是不錯,拿過來我瞧瞧。”
伙計連忙取下衣裳,劉玉蘭接過,卻在下一刻“不小心”脫手,那件精美的長裙直接落在地上,沾了不少灰塵。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劉玉蘭語氣毫無歉意,反而帶著幾分得意,“沈二小姐,不如你幫我撿起來?反正這衣裳你也買不起,摸摸也是好的。”
沈星沫面色不變,聞淼卻忍不住上前一步:“劉小姐這是何意?”
“什么意思?”王夕顏插話,“劉小姐讓沈星沫幫忙撿一下衣裳,有什么問題嗎?還是說,沈家大小姐連這點小事都不愿意為尚書千金做?”
沈云曦柔聲道:“星沫妹妹,不過是撿件衣裳,何必小題大做?劉小姐是我們的貴客,你就當(dāng)幫姐姐一個忙。”
周遭的顧客和伙計都屏息看著這一幕,明顯是在為難沈星沫。
若她彎腰撿衣,便是自降身份;若她拒絕,便成了傲慢無禮,得罪尚書千金。
就在這僵持時刻,周運舟從柜臺后走出,搶先一步拾起了衣裳:
“貴客光臨,怎好勞您動手?伙計,將這件包起來,記在劉小姐賬上。”
劉玉蘭一愣:“我為何要買這件臟了的衣裳?”
周運舟平靜回答:“弄臟商品,照價賠償,這是錦繡坊的規(guī)矩。無論是誰,一視同仁。”
王夕顏尖聲道:“周掌柜!你可知道這位是誰?吏部尚書家的千金!一件破衣裳而已,你們錦繡坊還想讓劉小姐賠不成?”
周運舟面不改色:“王小姐說的是,錦繡坊的確不只是‘破衣裳’而已。這里的每一件成品都是繡娘們心血所聚,價值不菲。既然劉小姐看不上,何必屈尊來此?”
劉玉蘭氣得臉色發(fā)白:“好你個掌柜!你知道我是誰,還敢這樣說話?”
“劉某在京城經(jīng)商三十載,自然知道劉小姐尊貴。”
周運舟微微躬身,語氣卻不卑不亢,“但也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讓劉小姐落個損壞商品不予賠償?shù)拿暋_@對劉尚書的名譽也不好,您說是不是?”
沈云曦見狀,忙打圓場:“周掌柜言重了。不過是件衣裳,我們賠就是。夕顏,我們不是說要送劉小姐衣裳嗎?這件就由記賬上好了。”
反正又不用自己花錢,樂得大度,王夕顏道:“對呀,都是小事情,記賬上就是了。”
一個小二很快來到王夕顏身邊“這位小姐,這是賬單,本店沒有記賬的規(guī)矩,請付款。”
王夕顏臉色一變,怒道:“你是新來的嗎?你懂不懂規(guī)矩啊?”
小二不卑不亢地回復(fù):“回小姐,我們掌柜明確說了,不賒賬,童叟無欺,誰來了都一樣。”
王夕顏想要提王廣斌可是自己的親叔叔,轉(zhuǎn)念一想,叔叔已經(jīng)被發(fā)配,只得恨恨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