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光幕之中。
任憑那蘊含著磅礴生機的仙光如何沖刷。
任憑楊嬋如何不計代價地消耗著自己的本源法力。
地上那個男人，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身體冰冷。
心跳沉寂。
呼吸斷絕。
“怎么……怎么會這樣？”
楊嬋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不信！
她不信寶蓮燈都救不活他！
她將寶蓮燈的能量催動到極致！
可……
依舊沒用！
“為什么……為什么？！”
楊嬋的神魂，在瘋狂地嘶吼。
她不明白！
寶蓮燈的造化之力，連枯木都能逢春，連頑石都能點化。
為什么……
救不活一個剛剛死去的人？
……
“哎……”
一聲悠悠的嘆息，從斬仙臺上方傳來。
是天猷副元帥。
他看著光幕中那個幾近瘋狂的楊嬋，緩緩搖了搖頭。
他執掌天律，最懂生死輪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為什么。
“沒用的。”
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凡人，終究是凡人?！?/p>
“他的肉身，早已生機斷絕?！?/p>
“更重要的是……”
天猷副元帥的目光，變得無比復雜。
“他的三魂七魄，本就在那十幾名兵痞的刀斧加身之下，被陽間的煞氣，沖得煙消云散！”
“而他自己……似乎也沒了念想，不愿回天！”
“這種情況，莫說是寶蓮燈……”
“哪怕是圣人……”
……
“不……不可能……”
光幕中，楊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
她停止了法力的輸送，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男人。
伸出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她又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
聽不到。
“啊——?。。 ?/p>
絕望！
她瘋了。
她抱著書生那具越來越冰冷的尸體，放聲痛哭。
“不是這樣的！不是！”
明明想著幫書生掃除塵囂，怎么直接要了他的命！
楊嬋哭的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整個天地，都為之色變。
風云倒卷，雷霆哀鳴。
那片剛剛還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無邊的烏云所籠罩。
淅淅瀝瀝的雨，從天而降。
似乎連這天道，都在為這個凡人的逝去感到悲傷。
……
斬仙臺上，一片死寂。
無數女仙，早已哭成了淚人。
看著光幕里那個抱著愛人尸體痛哭的神女，感同身受，心如刀絞。
文曲星君等一眾文官，一個個也是眼圈泛紅，須發亂顫。
“蒼天無眼！蒼天無眼啊！”
文曲星君仰天長嘆，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憤。
“如此圣賢，如此君子，為何……是這般結局？！”
“我不服！老夫不服?。 ?/p>
他身后那些文官，也都是一個個捶胸頓足，義憤填膺。
這個結局，他們不接受！
……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沉默了。
他……猜錯了！
哪吒也沉默了。
看著光幕里那個痛不欲生的楊嬋，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年，他剔骨還父，削肉還母之后。
他的母親，是不是也曾這樣，抱著那碎裂的雕像，哭的肝腸寸斷？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他現在心里，堵得慌。
有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手中的火尖槍，發出一陣陣低沉的龍吟。
……
而西方教，竟也沒了先前的囂張跋扈，一片死寂。
最前方，鎮獄明王就那么站著。
他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這罪仙巧舌如簧，顛倒黑白。
想過那書生可能是個偽君子，最終會露出馬腳。
甚至想過，就算那書生是個好人，也肯定會和三圣母發生點什么，坐實那“玷污仙體”的罪名。
只要有那么一點點不光彩的地方。
他就能把這罪仙徹底按死，把佛門的臉面找回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最后看到的，會是這樣一幕——
一個凡人，為了守護一群素不相識的百姓，舍棄了前途，舍棄了自由。
一個凡人，為了保護仙女，用一把破斧頭，去對抗十幾名手持利刃的兵痞。
一個凡人，用他那血肉之軀，硬生生扛到了最后一刻。
他死了。
死得像個英雄。
死得……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可敬。
可敬？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鎮獄明王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怎么會覺得一個凡人可敬？
一個讓他佛門顏面掃地，讓他金身崩裂的罪仙的前世，怎么會可敬？！
他想反駁，想怒斥。
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從腦子里趕出去。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目光掃遍全場——
司法天神楊戩，那個六親不認的執法狂人，此刻雙目赤紅，渾身都在發抖。
文曲星君，那個向來溫和的老好人，此刻正指天痛罵，老淚縱橫，身后的文官們個個捶胸頓足，神情悲憤。
就連那猴子、哪吒，以及那些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妖王們，也都沉默了。
整個斬仙臺，滿是悲憤。
“天規戒律……”
鎮獄明王突然覺得，那罪仙之前說的沒錯。
他真的很可笑！
拿什么去判？
判那個書生殺人有罪？
可斬仙臺上，恐怕有絕大多數的神仙，都恨不得自己沖進光幕里，替他多殺幾個！
判三圣母動了凡心，自甘墮落？
更不可能。
他再說一個字，恐怕立刻就會被這漫天神佛的怒火，撕成碎片。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輸得……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收場。
“哎……”
鎮獄明王心中那股支撐著他的怨毒、不甘、憤怒。
在這一瞬間，泄了個一干二凈。
“好累啊……”
他有些迷茫。
堅守了這么久的佛法，引以為傲的佛門戒律，是不是……
真的錯了？
佛說普度眾生。
可眾生皆苦，誰來度佛？
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那書生若是不拿起斧頭，那滿村的百姓，那三圣母，又將是何等下場？
一個個疑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佛心。
“咔嚓……”
碎裂聲，從他體內傳來。
鎮獄明王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自損根基重塑的金身上，裂痕竟是比之前更多了不少！
“噗——”
一口金色佛血，再也壓制不住，從他口中噴涌而出。
身后的佛光，徹底熄滅了！
萬古修為，毀于一旦！
......
周圍絕大多數仙神，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只有幾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高臺之上，太白金星看著佛光散盡，氣息衰敗的鎮獄明王，眼神復雜。
他沒有幸災樂禍。
反而，升起了一絲悲哀。
另一邊，枷鎖下的蘇明，也看到了這一幕。
這家伙，知道錯了？
晚了！
這場戲，準備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