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盯著那盞燈，心跳得厲害。
她想起允禮方才的話，想起裴景玨今日護她的模樣，想起他說“我用命保證”時的眼神。
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書房門外。
里面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蘇見月抬起手，想敲門，手卻僵在半空。
她在做什么?
大半夜跑來找他，像什么樣子?
正要轉身，門突然開了。
裴景玨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兩人對視。
“你怎么還不睡?”裴景玨先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蘇見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總不能說自己滿腦子都是他，睡不著?
“我……”她頓了頓，“我想問問那張紙條的事。”
裴景玨看著她，眼神有些復雜。
半晌，他側身讓開。
“進來說。”
蘇見月走進書房，裴景玨關上門。
屋里很暖和，炭火燒得正旺。桌上堆著一摞公文，旁邊還攤著那張泛黃的紙條。
“我已經派人去查了。”裴景玨走到桌前，將紙條收起來，“最快三日內會有消息。”
蘇見月點頭。
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裴景玨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的傷……”蘇見月終于找到話題，“允禮說你受傷了。”
裴景玨一愣，隨即笑了。
“就是擦破點皮，不礙事。”
“讓我看看。”
這話脫口而出，蘇見月自己都愣住了。
裴景玨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不用……”裴景玨開口。
“我懂醫。”蘇見月打斷他，“傷口處理不好會發炎。”
裴景玨沉默了。
半晌，他緩緩解開外袍。
里面的中衣右肩處有一道血痕，布料已經被血浸透，黏在傷口上。
蘇見月走過去。
“坐下。”
裴景玨聽話地坐下。
蘇見月站在他身邊，小心地掀開衣服。傷口不深，但很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
“這是刀傷。”她皺眉，“你今天和趙傲風交手時受的?”
裴景玨點頭。
“他最后那一刀，我沒完全躲開。”
蘇見月的手微微顫抖。
她想起今天的場景，想起裴景玨擋在她面前的樣子。
“對不起。”她低聲說。
裴景玨抬頭看她。
“你說什么?”
“對不起。”蘇見月重復，“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受傷。”
裴景玨忽然笑了。
“月兒，你知道嗎?”他的聲音很輕，“這是我第一次聽你跟我道歉。”
蘇見月一愣。
“以前在裴府，你從來不會跟我道歉。”裴景玨繼續說，“哪怕做錯了事，你也只會倔強地看著我。”
他頓了頓。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對我說這三個字。”
蘇見月別開臉。
“我去拿藥。”
她轉身要走，裴景鈺上前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
“月兒，我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讓你愧疚。”
對上裴景鈺的視線，蘇見月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你是為了什么?”
裴景玨沉默了一會兒，再度開口的時候嗓音有些啞，“因為……因為我想保護你。”
蘇見月的眼眶忽然熱了。
“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裴景玨看著她。
“你真的不知道嗎?”
蘇見月搖頭。
裴景玨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
“月兒，你知道這些年我找了你多久嗎?”
蘇見月一愣。
“從你離開裴府那天開始，我就在找你……我派人翻遍了整個京城，查遍了所有出城的記錄。”
他頓了頓。
“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見月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可是你找到我之后呢?”她哽咽著說，“你把我關在裴府，不讓我離開，不讓我見任何人。”
“那是因為我怕。”裴景玨說，“我怕你再次離開，我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他握著蘇見月的手更緊了。
“月兒，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錯事，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他的聲音很低，“但是我想彌補，我想對你好。”
蘇見月看著他。
“可是我們之間……”她頓了頓，“我們之間有太多問題了。”
“我知道。”裴景玨說，“但是月兒，我們可以慢慢解決。”
他頓了頓。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蘇見月沉默了。
她看著裴景玨，看著他眼中的期待和忐忑。
半晌，她終于點了點頭。
“好。”
裴景玨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蘇見月點頭。
“但是……”她頓了頓，“我需要時間。”
“我知道。”裴景玨說，“我可以等。”
他頓了頓。
“我等了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時間。”
蘇見月忽然笑了。
“你先坐下，我去拿藥。”
裴景玨這次沒有攔她，乖乖地坐下。
蘇見月轉身出去，心里卻亂得很。
她剛才答應了什么?
她答應給裴景玨一個機會?
可是她真的準備好了嗎?
蘇見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裴景玨說那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軟了。
或許，她可以試試看。
就像允禮說的，試試看相信他。
蘇見月拿了藥箱回來。
裴景玨還坐在那里，看到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蘇見月白了他一眼。
“我說了要給你上藥。”
她走過去，打開藥箱。
“會有點疼，你忍著。”
裴景玨點頭。
蘇見月拿出藥粉，小心地撒在傷口上。
裴景玨的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出聲。
“你今天……”蘇見月一邊上藥一邊說，“為什么要放過趙傲風?”
裴景玨沉默了。
“因為你說過，不想看到更多人死。”
蘇見月的手頓了頓。
“可是放過他，他還會再來的。”
“我知道。”裴景玨說，“但是今天如果真的打起來，死的人會更多。”
他頓了頓。
“而且，我有別的辦法對付他。”
蘇見月抬頭看他。
“什么辦法?”
裴景玨笑了。
“暫時保密。”
蘇見月皺眉。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壞主意。”裴景玨說，“只是現在還不能說。”
蘇見月沒再問。
她知道裴景玨的性格，他不想說的事，問也沒用。
“好了。”她包扎好傷口，“這幾天不要碰水，每天換一次藥。”
裴景玨點頭。
“謝謝。”
蘇見月收拾好藥箱。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她轉身要走，裴景玨忽然叫住她。
“月兒。”
蘇見月回頭。
裴景玨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今天，謝謝你愿意給我機會。”
蘇見月別開臉。
“我只是……”她頓了頓，“我只是想試試看。”
“我知道。”裴景玨說，“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頓了頓。
“還有，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蘇見月一愣。
“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