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歡當初啟用雙腿有疾的劉啟，正是因為不想讓大將軍常茂在外領兵。
如今，常茂主動請纓，朱歡那根敏感的神經瞬間緊繃。
應允？
還是不應允？
大將軍常茂威望高，領兵打仗的能力有目共睹，但常茂與朱玉的瓜葛極深。
萬一常茂有別樣的心思，大軍倒戈一擊，大乾頃刻間便要變了天。
“大將軍乃我大乾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不可輕易離開京城?！?/p>
“請大將軍坐鎮京城，主持全國征調兵卒的重任，以安京城人心。”
朱歡最終還是不肯放常茂離京，常茂的眸子里閃過一抹失望。
常茂懷著報國之心，想離京前往幽州。
但皇帝陛下對他終究有所防備，常茂既失望朱歡的不信任，又擔憂幽州的戰事。
劉啟是個好將領，但劉啟無論是殘疾前，還是殘疾后，都有個毛病——剛愎自用！
當年在嶺南劉啟深陷重圍，與他驕傲自負的個性有很大關系。
常茂內心五味雜陳，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臣，遵命！”
朱歡握著魚竿，忽然話鋒一轉：“嶺南那邊，楊林送來的奏報大將軍怎么看？”
今日，嶺南總兵楊林的奏報抵達京城。
楊林在奏報中聲稱獠人近期異常活躍，獠王甚至親自領兵進犯鎮南關。
大將軍常茂聞言，思索片刻。
“陛下，獠人狡詐野蠻，獠王蠢蠢欲動定是因為聽說了幽州北蠻勝過我軍?！?/p>
“不過，獠人短視只要許以小利安撫，獠人定然會退兵，不足為懼。”
常茂用過往的經驗來揣測獠人，以為獠人會退兵，卻沒想到獠人早就與北蠻搭上線了。
朱歡微微頷首：“這一點大將軍倒是與朕想到一塊去了，嶺南的獠人不過鬧騰一陣罷了，北蠻人才是心腹大患。”
頓了頓，朱歡又道：“朕決定在宮中舉行夜宴，宴請文武百官，大將軍以為如何？”
常茂愣了一下，道：“不知陛下要以何緣由宴請文武？當下并不是什么年節??！”
朱歡的語氣驟然變得冷了幾分：“京城中文武官員，不少悄悄的將家眷送往南邊，搞得城中人心惶惶，這事大將軍知道嗎？”
常茂恍然，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他點了點頭，說道：“臣知道，來的路上臣還見到了兩家正在遷移出城的車隊。”
朱歡一聲嘆息：“京城是國之根本，現在有人急著離開，讓百姓見到了搞得人心惶惶?！?/p>
“朕若再不辦一場宴席，宴請群臣提振信心，恐怕京城的官員家中要被搬空?！?/p>
北蠻還沒打出幽州，那群人就敢轉移財富、家眷。
萬一北蠻人真的兵臨城下，他們還會留在京城抗敵嗎？
朱歡這個皇帝不是白當的，京城中自有他的眼線，各家官員的動靜與百姓的反應他看得見。
官員轉移財產，百姓見了有樣學樣，若人人如此，京城不就成了“空殼子”？
故朱歡要遏制他們的行徑，將他們的利益留在京城，才可令官員齊心，守備京城。
常茂微微頷首，道：“陛下圣明！近來將家眷、財物送到南邊的官員，的確太多了。”
朱歡與常茂又聊了一會兒全國范圍內征兵的事情，常茂才告辭離去。
龍船上再度恢復平靜，過了一會兒，一個面白如玉的青年走來。
“陛下！”
他姓周名皓，乃是周皇后的胞弟，在儀鸞司當差。
儀鸞司掌皇帝車馬，也掌控部分貼身保護皇帝的侍衛，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
周皓自任職儀鸞司后，一直矜矜業業，還利用以前在大興縣的人脈，在京城中組建了一個情報網。
這情報網與朱歡潛邸時期的情報網結合，三教九流齊全，成為了朱歡的耳目。
“查得怎么樣了？”
朱歡從椅子上站起來，舒展身體。
“陛下，私下里將家眷、財物送出京城的官員名單，都在這里了。”
周皓小心翼翼地將名單呈遞給朱歡。
名單上，羅列著一大批朝中臣子的名單，至于百姓中的富戶就更多了。
“兵部郎官司寇、戶部尚書、工部尚書……他們的動作還真快?！?/p>
朱歡“啪”的將名單合上，他這場宴席還真非辦不可。
好好敲打司寇、蒼皓之流，讓他們消停一些。
“大將軍府查出什么沒有？”
朱歡真正關心的還是大將軍常茂那邊的情況。
周皓的眼珠微微轉動，道：“陛下，大將軍府邸并沒有什么異動，臣已經加派了人手盯著，一有情況立刻稟報陛下?！?/p>
朱歡聞言，心中稍安：“好，不止是大將軍的府邸，丞相府邸也要給朕盯緊了，一有異動立刻稟報?！?/p>
幽州的戰事越慘烈，對京城的影響就越大，朱歡已經有了些草木皆兵的前兆。
秦蜀戰敗導致黑瞎子谷淪陷，通往幽州的通道被打開。
景泰三年，三月末。
大乾后將軍劉啟在幽州，與北蠻展開激戰，戰事很快蔓延到幽州北部。
四月初，大乾開啟全國征兵，將大乾各地的戰爭潛力全部動員起來，支援幽州戰場。
幾乎是同一時間，嶺南獠王殺了大乾派去的使者，聲稱要為“死去的獠人先輩復仇”！
獠王率領大軍進攻鎮南關，攻勢之猛烈超過了過往十年。
鎮南軍主將、嶺南總兵楊林向朝廷求援，聲稱若沒有援兵，恐怕鎮南關不保。
楊林在奏疏中再三請求援兵，將獠人的大軍描述得兇神惡煞。
事實上，楊林面對的獠人的確是近些年少有的精銳。
獠人與北蠻達成了協議，推翻大乾后北蠻要嶺南，還要江南八州中的一部分州。
巨大的利益面前，北蠻將老底都搬了出來。
尤其是北蠻在黑瞎子谷一戰，給了獠人更大的自信，獠人才敢拿出老底，拼命一搏！
朝廷在思慮再三后，決定將江南大營的兵將派往嶺南助戰。
結果四月上旬，鎮南關就被獠人攻破，戰事開始從嶺南東，朝著嶺南全境蔓延。
這一場戰役，在史書上被稱為“嶺南之亂”。
因為鎮南關的失守并非簡單的戰事潰敗，而是因為有內鬼里應外合，才破了鎮南關。
嶺南之亂的戰事一直局限在嶺南，并未波及江南。
但嶺南之亂卻牽制了江南大營的兵力，讓大乾南方的兵力基本都投入到嶺南之內。
使得大乾失去了一個強力臂助，為后來的天下亂局，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