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曲鏈與鄭章劍的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曲鏈不由得罵道：“北蠻韃子狼子野心、奸詐狡猾，這才被打退了多久？又來襲擾我們遼東！”
“林老弟，你可有什么御敵之策呀？朝廷連燕云都放了，咱們遼東只能依靠遼東軍了。”
林楓微微頷首：“今日正好諸位大人都在，我正好提前與諸位說一說軍改之事?！?/p>
“待遼水之畔的‘英烈堂’建成之后，祭奠袁總兵等英烈之后，我會宣布一系列人事任命與遼東軍革新?！?/p>
“革新涉及上京衛、渾河衛、仙桃衛，每個衛都要按照寧遠衛進行軍事革新?！?/p>
“訓練方式，建立塢堡，重新規劃軍寨，營造烽火臺等等，一如寧遠衛?！?/p>
曲鏈聞言很是頭疼，道：“林老弟，真按照你們寧遠衛的路子來，要花費海量的銀子呀！”
“咱們遼東哪有那么多錢？再說了，各衛的將士們能答應嗎？可不要再鬧出什么亂子才是。”
林楓微微一笑：“曲大人，軍中的將士們或許有少數不愿意變革，但局勢已然明朗了。”
“北蠻侵入燕云，燕云六州陸續落入北蠻人之手，最近逃難來遼東的百姓越來越多，黃龍谷已經將近飽和?！?/p>
“為什么百姓來遼東？不就是因為咱們能擋住北蠻嗎？沒有錢，就從富戶手中征。”
“銀子不拿出來支持遼東軍，等到北蠻人打進來，分毫都不會給他們留的?！?/p>
“富人要出錢，我遼東軍必須變革才能提高戰力，應付北蠻的進攻，否則兵敗便萬事皆空了！”
林楓剛擔任代遼東總兵，要革新軍中積弊本是千難萬難。
然而外部北蠻給的壓力太大，不革新遼東的軍民早晚被北蠻屠戮。
故哪怕心里不愿意變革，也得捏著鼻子忍著，接受軍改。
當遼東收容流民、準備軍改的時候，大乾的都城，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大乾，京城，洪武門外。
清晨的薄霧剛剛散去，換防的羽林軍就見到一個背負荊條的人，正領著一群人緩緩朝著洪武門走來。
“什么人？”
見來者有上百人之多，羽林軍立刻警惕起來，“呼啦啦”列陣，兵刃對準了來者。
背負荊條，赤著上身的人雙手拄著拐，艱難地往前走，他聲音嘶啞，面帶悲苦之色。
“吾乃大乾后將軍劉啟，劉啟兵敗幽州，罪不可恕，特來向陛下請罪！”
羽林軍們聞言大吃一驚，有人往前走了兩步端詳。
“真是后將軍？后將軍回來了？”
后將軍劉啟出征前頻繁進出皇宮，有羽林軍認得他。
“快！快去稟報呂蛟將軍，請將軍通稟陛下！”
羽林軍中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后將軍沒戰死沙場？我還以為后將軍已經死了呢！”
“噓！別瞎說，后將軍只是失蹤了，一直未確認死訊?！?/p>
“袁總兵戰死，聶總兵被俘虜，沒想到后將軍跑得還挺快?！?/p>
……
劉啟與眾將失散后，朝著東邊逃命，歷經數次危險，全部化險為夷。
他領著幾百人一路向東，跑到了通縣最東邊的區域，蟄伏下來。
躲躲藏藏數日，夜里趕路白天蟄伏，花費了快半個月才趕回京城。
劉啟自知鑄下大錯，背負荊條請罪。
在洪武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羽林軍統領呂蛟匆匆領著人出現。
“后將軍？真是后將軍？”
呂蛟再見后將軍劉啟，連忙與他見禮，百感交集。
劉啟慚愧地低下頭，道：“敗軍之將受不得呂將軍的大禮，將軍，陛下可還愿意見我一面？”
呂蛟連忙攙扶住劉啟，說道：“后將軍，陛下命我親自接你入奉天殿，文武百官都在呢！”
劉啟點了點頭：“好，那我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向陛下謝罪！”
呂蛟的嘴角動了動，勸說劉啟：“后將軍，幽州的戰事失敗不是將軍一個人的錯，陛下不會要將軍的命的?！?/p>
朱歡又不是傻子，劉啟領兵在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袁崇希戰死、聶臻被俘虜，幽州的三位大將就剩下劉啟一個。
朱歡就算為了安撫人心，也不會卸磨殺驢殺了劉啟。
皇宮，奉天殿。
當呂蛟與劉啟再度踏入奉天殿內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這邊望來。
呂蛟沒什么感覺，劉啟卻感覺那些目光好像一根根鋼針，直往他心窩子上面戳！
劉啟不敢抬頭，他一路艱難地走到了御階下，扔下拐杖“撲通”跪地。
“罪臣劉啟，拜見陛下！”
朱歡凝視著淚流滿面的劉啟，心緒翻涌。
幽州之戰劉啟是主將，聶臻、袁崇希為輔佐，這一戰的大敗主要責任在劉啟身上。
曾經匯聚于幽州的十萬大軍，兩個月的激戰，最后存活下來的也就兩萬左右，分散到了各地。
如今北蠻虎視眈眈，燕云陷落是時間問題。
朱歡恨！
恨極了劉啟的無能，恨極了劉啟的盲動！
朱歡縮在衣袖里面的拳頭握緊，骨節“咔咔”作響。
然而他的臉上卻一片平靜，輕聲對劉啟說道：“后將軍能回到京城，朕很欣慰。”
朱歡一句話，引爆了劉啟一路上的心驚肉跳與痛苦自責。
“陛下——”
劉啟放聲大哭。
“臣無能！臣有罪！臣對不起陛下的囑托，更對不起幽州的將士們！臣請陛下治罪！臣愿以死謝罪！”
朱歡想治罪劉啟，甚至想砍了劉啟，但理智告訴朱歡不能那么做。
朱歡連續深吸了兩口氣，目光掃過群臣。
英國公徐英咳嗽了一聲，站了出來：“劉將軍，你兵敗幽州當然有罪過，但大乾正處于風雨飄搖之際，你固然有罪，卻罪不至死，不如戴罪立功為大乾繼續效力?！?/p>
劉啟紅著眼，看向朱歡：“陛下，臣……”
朱歡緩緩起身，走下御階。
他親自扶住了劉啟的肩膀，道：“北蠻大王達延汗御駕親征，出乎所有人預料，朕不也未能預料到嗎？”
“后將軍兵敗，是有錯，但論錯最大的錯在朕！不能讓你后將軍來全部承擔?！?/p>
“從今日起，后將軍劉啟降為偏將，依舊留在軍中任職，為我大乾效力！”
劉啟做夢都沒想到朱歡對他會這么寬厚，還將責任的大頭給扛了下來。
劉啟感動得痛哭流涕，連連拜伏：“謝陛下隆恩！臣劉啟定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歡寬恕了劉啟，穩定了諸多敗軍之將的心。
緊接著，從幽州敗退的兵將重整旗鼓往紫荊關匯聚，準備在紫荊關打一場硬仗，一雪前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