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戎主營的帥帳內,牛油燭火跳動著,將休霸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長。他站在一幅獸皮地形圖前,手指死死摳著北關的位置——那是用炭筆勾勒的關隘,線條粗糙卻精準,標注著河流、山道和城防,可每一處都透著“易守難攻”的棘手。休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嘴里嘟囔著:“北關城墻高兩丈,護城河寬三丈,白天用金汁澆得弟兄們死傷慘重,這要是再攻,還得填多少人命?”
帳簾突然被掀開,一股冷風裹著寒氣鉆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一名士兵單膝跪地,雙手捧著個密封的信封,蠟印上是大戎的狼頭徽記,聲音帶著急促:“報大帥!密信送到,是暗探從北關城內傳出來的!”
“快呈上來!”休霸眼睛一亮,幾步跨到士兵面前,一把抓過信封。他指甲摳掉蠟印,展開信紙,目光飛快掃過——紙上字跡潦草,卻寫得清楚:北關加強版金汁已盡,剩余簡陋金汁威力大減,守軍正加急趕制防御器械,尚未完工。
“哈哈哈!原來如此!”休霸猛地拍了下額頭,力道重得能聽見響,臉上的愁云瞬間散得干干凈凈,“我就說馮破奴那老狐貍怎么敢硬撐,原來金汁快沒了!”他轉身對著帳外喊:“來人!立刻召集所有將領,到大帳議事!延誤者,軍法處置!”
“是!”帳外士兵的應答聲剛落,休霸就坐回帥椅,手指敲著扶手,嘴角掛著笑——這下,北關穩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帳內就擠滿了將領。有的剛從被窩里爬起來,甲胄斜斜掛在肩上,眼角還沾著眼屎;有的手里攥著半塊麥餅,嘴里還在嚼著,含糊不清地問:“大帥,深更半夜的,這是要干啥?”
休霸收起笑意,面色一沉,將密信內容簡單復述了一遍:“北關的加強版金汁快沒了,撐不了多久!雖然他們還有別的準備,但咱們的探子沒摸清是什么。不過只要沒了那要命的金汁,拿下北關,指日可待!”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炸了。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將領“啪”地一拍桌子,甲胄上的銅片叮當作響:“污了馬哈!白天那金汁燙得弟兄們哭爹喊娘,這次我必須上!非要把馮破奴的人頭擰下來當酒壺!”另一個將領也站了起來,胸口的傷疤露在外面,那是白天攻城時被箭劃傷的:“算我一個!白天輸得憋屈,這次正好報仇雪恨!”
看著眾將群情激昂,休霸滿意地點點頭,大手一揮:“好!傳我命令,立刻生火做飯,讓弟兄們吃飽喝足!天亮之后,五萬大軍全速向北關進發,一舉破城!”
“遵令!”將領們齊聲應答,聲音震得帳頂的灰塵都掉了下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北關的城樓上就響起了警報。馮破奴身披重甲,站在最高的城垛旁,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城下——大戎的軍隊如潮水般涌來,黑色的旗幟上繡著猙獰的狼頭,在風里獵獵作響;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士兵們的盔甲反射著晨光,一眼望不到頭。
“不對勁。”馮破奴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城垛上的磚石。他原以為,大戎第一天折損了上千人,休霸定會休整幾日,再尋破城之法,可沒想到對方竟然來得這么快。他喃喃自語:“這休霸是瘋了?還是真有了應對金汁的法子?”
城樓上,劉杰正指揮著士兵布置防御器械。幾尊狼牙拍被推到城邊,那是用硬松木打造的拍桿,足有三丈長,頂端裝著三尺寬的木拍,上面釘滿了磨得發亮的鐵刺,暗綠色的毒藥涂在刺尖上,散發出一股腥甜又苦澀的氣味。一名年輕士兵好奇地伸手想去摸,被劉杰厲聲喝止:“別動!那毒藥沾到皮膚上,半個時辰就能爛到骨頭里!”
士兵嚇得趕緊縮回手,其他士兵也紛紛側目——這狼牙拍看著就嚇人,再加上毒藥,簡直是催命符。劉杰拍了拍狼牙拍的木桿,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樁事:他懷里揣著那卷殘缺的《八變金剛》,粗糙的紙頁被他摸得發毛。馮破奴說過,這是地階上品功法,哪怕殘缺,也比軍中的凡品功法強百倍。只要攢夠殺戮值,就能推演完整,到時候他的實力肯定能暴漲。
“劉千夫長,弓來了!”兩名士兵抬著一把大弓走過來,那弓身是黑鐵混著牛角打造的,弓弦粗如手指,上面刻著一道一道的凹槽——這就是五石弓,足足五百斤的力道,整個北關能拉開的,除了馮破奴,就只有劉杰。
劉杰接過弓,試了試拉力,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線條如鐵塊般堅硬。他從箭囊里抽出一支鐵羽箭,箭桿是棗木做的,箭頭磨得鋒利,能映出人影。“殺戮值,該來了。”他低聲自語,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嗚——!”大戎的號角聲突然響起,綿長而凄厲。緊接著,無數支利箭從大戎陣中射來,像一片黑云般壓向城頭,風聲呼嘯著灌滿了耳朵。
“弓箭手準備!射!”劉杰一聲令下,北關的弓箭手紛紛探出身子,拉弓搭箭。霎時間,兩支箭雨在空中相撞,箭矢落地的“噼啪”聲、中箭的慘叫聲混在一起,血腥味很快彌漫開來。
一名大戎士兵剛沖到護城河邊,箭就穿透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濺而出,他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滾圓,“撲通”一聲掉進河里,很快就沒了動靜。另一名士兵舉著盾牌往前沖,可箭雨太密,幾支箭穿透盾牌的縫隙,扎進他的后背,他踉蹌了幾步,轟然倒地。
劉杰站在城頭最顯眼的位置,身邊的士兵都躲在城垛后射箭,只有他挺直了身子,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支大戎的箭朝他面門飛來,眼看就要射中,卻被一股無形的罡氣震飛,“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劉杰甚至伸手接住了幾支箭,掂量了掂量,對著城下的大戎士兵豎起了雙指——那是赤裸裸的挑釁。
“污了馬哈!那小子找死!”一名大戎指揮官氣得眼睛通紅,他指著劉杰,對著身后的弓箭手吼道:“弓箭手!都給我瞄準他!射死這個狂妄的東西!”
數百名弓箭手立刻單膝跪地,弓弦拉得滿滿的,箭頭直指劉杰。“射!”指揮官一聲令下,數百支箭如雨點般飛向城頭。
“小劉!快躲!”躲在城垛后的趙德珠急得大喊,手里的刀都差點掉了。
劉杰卻咧嘴一笑,收起五石弓,全身突然爆發出一股強橫的氣息——那是武師強者獨有的罡氣,像一層無形的護罩,將他籠罩其中。飛來的箭到了他身前三尺處,紛紛被震飛,有的甚至斷成了兩截。他大手一攬,將四五支箭抓在手里,對著城下喊道:“就這點本事?來啊!我就在這站著!”
大戎士兵都看呆了,那指揮官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沒想到,這個北關將領不僅箭術厲害,武功竟然也這么高!可他沒轍,普通弓箭根本傷不了劉杰。
劉杰可沒閑著,他把抓來的箭搭在五石弓上,目光一掃,就鎖定了那名指揮官。弓弦拉滿,發出“嗡”的一聲輕響,箭羽旋轉著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那指揮官還在怒吼,突然看到眼前有個黑點越來越大——是箭!他想躲,可已經來不及了。“撲哧”一聲,箭穿透了他的頭顱,帶著鮮血和腦漿飛了出去,他的頭顱也跟著滾落在地。
劉杰調出自己的面板,看著殺戮值一欄跳到了“28”,眉頭卻皺了起來——還是不夠推演《八變金剛》。他心里有點急,恨不得提著刀沖下去砍人,可還是壓下了念頭:“大局為重,不能沖動。”
很快,大戎的軍隊就沖到了城下,架起了登城梯。士兵們像螞蟻一樣往上爬,嘴里喊著“殺!”,眼睛里滿是瘋狂。
“金汁準備!”劉杰一聲令下,幾名士兵端著大鍋跑了過來——鍋里是滾燙的加強版金汁,深褐色的液體冒著泡,熱氣騰騰,還混合著十幾種草藥的氣味。這種金汁毒性極強,上次劉杰不小心沾到一點,以他三十多倍常人的體魄,都疼得冒冷汗,更別說普通士兵了。
“灑!”隨著劉杰的命令,士兵們拿起鐵勺,將金汁一勺勺潑下去。
“啊——!”城下立刻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名大戎士兵剛爬到一半,金汁落在他的肩膀上,皮甲瞬間被燙化,肉發出“滋滋”的響聲,他慘叫著從登城梯上掉下去,摔在地上還在打滾,皮膚很快就爛成了黑褐色。
可大戎的攻勢太猛了,兩個時辰后,加強版金汁就用完了。士兵們只能換上簡陋版金汁——溫度低了不少,毒性也弱了,大戎士兵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一名士兵舉著盾牌擋住金汁,雖然肩膀被燙得通紅,卻還是咬牙往上爬,很快就爬到了城頭附近。
“不好!金汁沒用了!”守城的士兵慌了,有的甚至往后退了退。
劉杰眼神一凜,大喊:“狼牙拍!放!”
幾名士兵立刻合力推開狼牙拍,松開了系在上面的繩索。三丈長的狼牙拍帶著呼嘯聲砸下去,鐵刺閃著寒光。一名大戎士兵剛探出頭,就被拍個正著,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士兵身上,兩人一起掉了下去。
狼牙拍還沒停,重重砸在登城梯上。幾百斤的重量加上下墜的慣性,登城梯“咔嚓”一聲斷成兩截,上面的十幾名士兵紛紛掉落,慘叫聲此起彼伏,像下餃子一樣摔在城下的尸體堆里。
劉杰站在城頭,看著城下不斷增長的殺戮值,眼神里的急切又深了幾分——地階上品功法,到底要多少殺戮值才能推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守住北關,只要繼續殺下去,總有一天能攢夠。
城下的大戎士兵還在往上沖,北關的將士們也握緊了武器。戰斗,才剛剛開始。北關戰場外的土坡上,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孤零零立著,風卷著沙礫掠過,將臺上的黑狼旗吹得獵獵作響,邊角處已經被風沙磨出了毛邊。休霸身披玄鐵重甲,甲胄上的狼頭紋飾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負手站在高臺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投向遠處的戰場——那里煙塵彌漫,慘叫聲、金鐵交鳴聲隱約傳來,像鈍刀一樣割著人的耳朵。
他皺著眉,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靴底碾過臺上的干草,發出“咔嚓”的輕響。這已經是他今日第三次后退了,不是怕,而是憋屈——他是大武師境界的強者,尋常箭矢根本傷不了他,可城頭上那個神箭手太邪門,早上不過靠近了戰場半里地,五名貼身護衛就被一箭一個射倒,箭箭穿透甲胄,正中要害。
“大帥,您再往前,屬下們……”身后的親衛統領低聲勸阻,聲音里帶著擔憂。那五名護衛都是軍中精銳,卻連對方的箭影都沒看清就沒了命,誰也不敢再讓休霸冒險。
休霸抬手打斷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本帥知道。”他望著城頭方向,眼底翻涌著怒火,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為了爭一口氣,讓更多護衛送死。只能退到對方的射程之外,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戰場,這種無力感,比打了敗仗還讓他難受。
旁邊的將領們也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一名滿臉風霜的老將偷偷瞥了眼休霸,又快速移開目光——早上出發前,休霸還在帳里嘲諷前軍主將休屠“連個北關都拿不下,廢物一個”,可現在輪到他,不過一日功夫,就折損了兩萬多弟兄,比休屠還慘。
“算算時間,夏軍的金汁該用得差不多了。”終于,一名年輕將領忍不住開口,試圖打破這壓抑的氣氛,“咱們的巫醫看過俘虜身上的傷,說那金汁里混了至少五種草藥,毒性烈得很。馮破奴就那么點人,哪來那么多藥材熬制?”
另一名將領立刻附和:“是啊大帥!夏軍也就這點能耐,靠金汁撐著罷了!等金汁沒了,咱們的弟兄一準能沖上城頭,把馮破奴的腦袋擰下來!”
休霸緩緩點頭,目光卻依舊凝重,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復雜:“夏軍里,還是有能人啊。”他想起昨日看到的場景——滾燙的金汁潑下來,弟兄們的慘叫聲能傳三里地,皮甲融了,骨頭露出來,連收尸都沒法收。“那金汁,既便宜又狠辣,還能惡心人,偏偏咱們大戎百萬之眾,就沒人能想出這種法子。”
這話一出,眾將的頭垂得更低了。有個將領攥緊了手里的馬鞭,指甲都嵌進了木頭里——他不是沒想過用類似的東西,可要么成本太高,要么殺傷力不夠,哪像夏軍的金汁,隨便找些糞便、草藥,熬一熬就能用,威力卻這么大。
“這次的錯,在本帥。”休霸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懊惱,“之前休屠被金汁擋了一天一夜,我還嘲笑他沒用,現在才知道,是我小覷了馮破奴,小覷了北關的這些夏軍。”
他心里越想越郁悶——昨日一戰,大戎折損兩萬多,可北關呢?看那城頭的動靜,怕是死傷連一百都不到。這么懸殊的差距,要是傳回大戎王庭,他不僅要被剝奪兵權,還要被整個部族嘲笑,連大戎的臉面都要被他丟盡。
風又吹了過來,帶著戰場上的血腥味,休霸忍不住咳嗽了兩聲,臉色更沉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塵土飛揚,一名斥候騎著快馬,連人帶馬滾落在高臺之下,甲胄上沾著血污,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報——!”斥候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而沙啞,“回大帥!前線傳來消息,夏軍的金汁威力減弱了!弟兄們已經架起登城梯,快要攻上城頭了!”
“什么?!”休霸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之前的憋屈和郁悶一掃而空,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斥候疼得齜牙咧嘴,“你再說一遍!金汁威力減弱了?快要攻上城頭了?”
“是!”斥候連忙點頭,“弟兄們說,現在潑下來的金汁沒那么燙了,沾到身上也沒那么疼,不少弟兄已經沖到城頭下,就差最后一步了!”
“哈哈哈!好!好啊!”休霸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臺上的旗幟都晃了晃,連日來的壓抑終于找到了出口,“我就說!沒了那要命的金汁,北關就是塊肥肉!馮破奴,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能拿什么擋我!”
他轉身對著眾將,大手一揮,聲音里滿是意氣風發:“傳我命令!讓前軍再加把勁!誰先沖上城頭,賞黃金百兩,升千戶!本帥要親自看著,咱們大戎的狼旗,插在北關的城樓上!”
“遵令!”眾將終于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齊聲應答,聲音響亮得能傳到遠處的戰場。
休霸再次望向城頭,眼底的怒火變成了志在必得的光芒——兩萬多弟兄的血,不能白流。今日,他一定要拿下北關,洗刷這兩日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