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珠正招呼著張大力,打算帶著隊伍沿原路返回,身后的草原卻毫無征兆地泛起一點異樣。暮色漸沉,遼闊的草原像被潑了墨的宣紙,遠(yuǎn)處天地相接處,一個極小的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移動、放大,漸漸顯露出輪廓。
“你們快看那是什么?”有人眼尖,伸手指著黑點,聲音里帶著幾分警惕和好奇,打破了歸途的平靜。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起初像細(xì)密的鼓點敲在人心上,轉(zhuǎn)瞬便化作驚雷般的轟鳴。那是一名青年在草原上縱馬狂奔,胯下白馬神駿異常,四蹄翻飛間卷起陣陣煙塵,青年滿頭烏發(fā)被疾風(fēng)掀起,如墨色的旗幟獵獵作響。他身著玄色勁裝,腰間佩劍,背上赫然斜挎著一桿亮銀長槍,槍尖在殘陽下折射出凜冽的寒光,整個人透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悍然之氣,當(dāng)真如詞中所言“氣吞萬里如虎”。
“是千夫長!”謝特最先反應(yīng)過來,臉上瞬間爆發(fā)出狂喜,聲音都因激動而變調(diào)。
“是千夫長回來了!”
“哈哈哈,兄弟們,我回來了!”馬上的青年正是劉杰,他朝著第六軍的將士們揚手高呼,聲音穿透風(fēng)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眾將士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紛紛笑著迎了上去,臉上的疲憊和緊張一掃而空。
“千夫長威武!”
“千夫長,后面……后面沒見大戎的追兵嗎?”張大力擠到前面,看著劉杰身后空蕩蕩的草原,滿是疑惑。他們撤離時雖算順利,卻也擔(dān)心大戎會派騎兵追殺,畢竟這次繳獲頗豐,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劉杰勒住韁繩,白馬人立而起,發(fā)出一聲長嘶。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背,語氣風(fēng)輕云淡:“追兵自然是有的,不過來的人不多,被我順手都解決了。”
“人不多?”張大力追問,眼里的好奇更甚,“那到底有多少人?”
劉杰哈哈一笑,伸了個懶腰,仿佛只是說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多,也就五百鐵騎而已。”
張大力:“???”
劉杰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石破天驚!
張大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半張著,能塞下一個拳頭;趙德珠瞳孔驟縮,全身猛地泛起一層雞皮疙瘩,連頭皮都陣陣發(fā)麻;謝特、王德發(fā)……第六軍上上下下百余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連呼嘯的風(fēng)聲都減弱了幾分。空氣像被凝結(jié)成了冰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千夫長……這話是真的假的?”趙德珠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fā)顫,“您一人……單挑了五百鐵騎?”
“我不是在做夢吧?”有人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難道千夫長是銅皮鐵骨不成?”
劉杰的話給他們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震動。倒不是他們刻意質(zhì)疑劉杰,實在是這戰(zhàn)績太過匪夷所思,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們的認(rèn)知。他們在北關(guān)戍邊多年,聽過無數(shù)關(guān)于戰(zhàn)爭的傳說,卻從未聽說過有人能憑一己之力,單挑五百精銳鐵騎,還能將其全殲的!
劉杰見眾人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怎么?你小子懷疑我的實力?”
“不是不是!”張大力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就是……就是遺憾沒能親眼看到千夫長那英勇無雙的場面!”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不用懷疑,我之前確實瞥見了后面的追兵,那規(guī)模……估摸著還真有五百多人!”說罷,他瞪大了眼睛望著劉杰,心神激蕩,久久無法平息。
“我擦!以后老子跟人吹牛逼可有資本了!咱千夫長,一人干翻五百鐵騎,這他媽說出去誰信?但老子能拍著胸脯說,這是老子親眼見證的!”
“什么吹牛,這叫陳述事實!”
“哈哈哈!”
短暫的震驚過后,第六軍的士兵們爆發(fā)出更加暢快的大笑,之前的疲憊和緊張徹底煙消云散,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他們這次出征,不僅滿載而歸,每個人的實力更是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如今再加上千夫長這等驚世駭俗的戰(zhàn)績,心中的激動簡直難以言表。
隊伍末尾,僅剩下的十幾位烏山族人早已瞠目結(jié)舌,嘴巴張得能吞下雞蛋。他們當(dāng)初因未敢輕舉妄動,才僥幸留下性命,心里卻一直盼著自家的部隊能趕來解救。可此刻聽到劉杰的話,再看看第六軍將士們的反應(yīng),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面如死灰。
“一人單挑五百鐵騎?這……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族人在大夏國境內(nèi)做過些什么,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如今看來,救援他們的人是絕無可能來了——恐怕都已化作草原上的枯骨。想到此處,不少人再也忍不住,偷偷背過身去,抹起了眼淚,對自己的前途徹底失去了希望。
剩余的幾十里路程,第六軍的將士們在歡聲笑語中疾行,連帶著押解的牛羊都仿佛沾染了喜悅,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未時過半,前方地平線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巍峨的黑影,正是北關(guān)的城門。城墻高聳入云,上面旌旗飄揚,守城的士兵遠(yuǎn)遠(yuǎn)望見塵煙滾滾的隊伍,立刻警惕起來。
“大戎來了!快去稟報大帥!”北關(guān)早就布下了嚴(yán)密的斥候網(wǎng),幾乎十里一哨,時刻監(jiān)視著草原的動靜。車隊剛出現(xiàn)在視野里,就被城頭的哨兵發(fā)現(xiàn),一時間警報聲響起,城墻上的士兵紛紛拔刀戒備。
“大戎來了?大戎是誰?”劉杰聽著城上傳來的呼喊,低頭看了看自己和手下們身上穿著的、混搭著大戎服飾的裝備,又看了看身后跟著的牛羊馬匹和糧草車,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引得身邊的士兵也跟著笑出聲,連帶著整個北關(guān)城都因這突如其來的“敵軍”而徹底炸開了鍋。
城樓上的馮破奴正巡視防務(wù),聽聞“大戎來襲”,眉頭剛要皺起,卻又接到斥候更詳細(xì)的回報:“大帥,好像是……是第六軍的弟兄們回來了!”
馮破奴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親自率領(lǐng)著所有將領(lǐng)大步流星地出城迎接。遠(yuǎn)遠(yuǎn)望見劉杰的身影,他朗聲大笑:“劉杰!本將果然沒看錯你!”說著,走上前照著劉杰的前胸就狠狠拍了兩下。
劉杰被拍得一個踉蹌,只覺得氣血翻涌,哭笑不得地擺手:“馮帥,您輕點,我這身子骨可經(jīng)不起您這幾下啊!”
張大年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幾步跑到車隊前,看著那一車車堆得冒尖的糧食,幾乎要把眼珠子瞪出來。那些糧食金燦燦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堆積在一起像座小山。他驚訝地轉(zhuǎn)向劉杰,聲音都在發(fā)顫:“這些……這些糧食都是你們從大戎那兒俘獲的?”
“校尉,您說笑了,大戎哪會發(fā)慈悲給我們送這些東西。”劉杰笑著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
“我的媽呀!這簡直太可怕了!”張大年得到肯定的答復(fù),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想他征戰(zhàn)半生,大小戰(zhàn)役經(jīng)歷了上百場,別說俘獲這么多糧食,就連像樣的戰(zhàn)利品都沒撈到多少。他不禁苦笑道:“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帶兵打仗的料,本校尉縱橫沙場這么多年,連匹馬都沒俘獲過,跟小劉一比,真是慚愧啊!”
“是啊,劉千夫長經(jīng)此一役,可謂名揚天下了!能有這樣的收獲,真是不可思議!”
“可不是嗎?幾十年前李老將軍征戰(zhàn)草原數(shù)月,大勝凱旋,也未見俘獲這么多糧食啊!”
“這么多糧食,以大戎那貧瘠之地來看,估計連他們的家底都被搬空了吧!”
“大戎的大單于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活活氣死!”
眾將領(lǐng)圍在一旁,看著連綿的車隊和牲畜,紛紛發(fā)出贊嘆,看向劉杰的目光里充滿了敬佩和好奇,實在想不通他是如何帶著那點人手,在兇險的草原上創(chuàng)下如此戰(zhàn)績的。
“還有后面那些馬?”馮破奴的目光掠過糧食車,落在后面被士兵牽著的馬匹上,眼睛驟然一亮,“這得有五百多匹吧!也是你們俘獲的?”他一直想在北關(guān)組建一支千人重甲騎兵,奈何戰(zhàn)馬奇缺,之前派董弼出征,幾乎掏空了北關(guān)的馬匹儲備,如今劉杰帶回來的這些戰(zhàn)馬,簡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正是。”劉杰點頭應(yīng)道。
“那這些牛羊呢?”黃校尉的目光被更遠(yuǎn)處驅(qū)趕著的牛羊群吸引,眼中浮現(xiàn)出濃濃的訝色,“劉千夫長,難道你們還劫了大戎的部落不成?”
劉杰坦然頷首:“路過幾個小部落,順手收了點東西,也算給他們留點教訓(xùn)。”
“好小子!你這是做了我想做卻沒來得及做的事!”黃校尉聞言,暢快地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劉杰的肩膀。他的家鄉(xiāng)曾遭大戎劫掠,家中長輩盡數(shù)遇害,只剩他一人流落街頭,后來參軍入伍,雖官職漸高,心中那股恨意卻始終未消。如今見劉杰大勝而歸,還端了大戎的部落,心中積郁的濁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好了,大家快進城!”馮破奴揮了揮手,聲音洪亮如鐘,“今天殺羊宰牛,擺慶功宴,為劉杰他們接風(fēng)洗塵!”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北關(guān)軍。
“臥槽,這是真的假的?就第六軍那點人,在草原上沒被大戎吞了就算好的,還能帶回這么多糧食牛馬?”
“這戰(zhàn)績也太離譜了,簡直驚為天人!”
“我不信,怕不是編出來的吧?”
很多北關(guān)守軍第一時間都表示懷疑,倒不是他們刻意刁難,實在是第六軍的戰(zhàn)績太過驚人,說出去恐怕沒人會信,就算是說書先生編故事,都不敢這么天馬行空。
“是真的!我親眼看到馮將軍帶著所有將領(lǐng)出城迎接的!”
“沒錯,不管過程如何,那些糧食、牛羊、馬匹都是實實在在擺在那兒的,總做不了假!”
“這倒是……”
劉杰和第六軍的事跡很快一傳十、十傳百,甚至隱隱傳到了其他城池。不久后,真有說書人把他們的經(jīng)歷編成了話本,添油加醋地在茶館里講述,引得滿堂喝彩,這都是后話了。
可沒過多久,又一條消息像九天神雷般在北關(guān)上空炸響——第六軍不僅劫掠了大戎的倉庫,里面金銀堆積如山,全軍都發(fā)了大財,還俘獲了無數(shù)丹藥,難怪個個實力大增。
消息傳出后,劉杰第一時間站出來澄清:“此事純屬子虛烏有!第六軍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什么大財可發(fā)!”
可他這話一出,北關(guān)的士兵們大多搖頭,壓根不信。
“你們知道嗎?這次跟著劉千夫長出征的那一百多人,全都成了武徒境界!”
“這是真的!我認(rèn)識第六軍的李二愣子,那小子走之前就是個尋常小兵,現(xiàn)在都已是武徒二層了!這速度,就算是氣吹的也趕不上,依我看,肯定是吃了繳獲的丹藥!”一名大個子長臉士兵言之鑿鑿地說道,引來一片附和。
“真的假的?”
眾人將信將疑,紛紛跑到第六軍的駐扎地打探。一瞧之下,果然見第六軍的士兵個個氣血旺盛,精神飽滿,身上隱約透著武者的氣息,最差的都已是武徒二層。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腦門嗡嗡作響,腸子都快悔青了,紛紛長嘆自己當(dāng)初怎么就沒抓住機會,跟著劉杰去草原走一趟。出去逛一圈就能成武徒,這樣的好事,誰不羨慕?
“你們還不知道吧?第六軍發(fā)財?shù)氖拢强墒怯兄v究的!”大胖子唐越湊到人群里,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地說道,故意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他這話一出,頓時勾得所有人抓心撓肺,急不可耐。
“唐百夫長,您就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吧!”
“對啊,第六軍到底發(fā)沒發(fā)財?”
唐越卻搖了搖頭,臉上擺出一副郁悶的神情。
眾人見他這模樣,頓時有些敗興:“沒發(fā)財你瞎咋呼什么?真是掃興!”
“誰說他們沒發(fā)財?”唐越眼珠子一瞪,脖子一梗,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你們這就不知道了吧?我跟第六軍的百夫長趙德珠是同鄉(xiāng),他剛回來那天我就去找他了,你們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著他的下文。
“巴掌長的金條啊!從他大衣里掉出來好幾根!”唐越伸出肥厚的手掌比劃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動,“趙德珠整個人都裹得臃腫不堪,走起路來晃晃悠悠,我估摸著他身上綁滿了金條,往那兒一站,活脫脫一座金山!他當(dāng)時笑得,那張老臉褶子都堆成了老樹皮,嘴都合不攏!”
唐越這話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不少人捶胸頓足,紛紛哀嘆自己怎么就沒加入第六軍。更有甚者,心思活絡(luò)起來,琢磨著現(xiàn)在加入第六軍,是不是還能分一杯羹,哪怕是幾顆丹藥也好啊……
北關(guān)城里關(guān)于第六軍的流言愈演愈烈,劉杰聽著這些添油加醋的說法,也只能無奈搖頭。他有些后悔,當(dāng)初沒早點囑咐弟兄們財不露白,如今鬧成這樣,怕是要引來不少麻煩。
正打算召集第六軍的人,好好囑咐一番,帳外忽然傳來傳令兵的聲音:“劉千夫長,馮將軍有請,說是有大事商議,讓您立刻過去!”
“哦?”劉杰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心中隱約猜到了什么,起身朝著帥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