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屋里的燈還亮著,陸母正給大華蓋被子。
見陸宴進來,陸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jǐn)[出長輩的架子。
“你咋醒了?是不是她又跟你告狀了?我跟我孫子說我的事,礙著她啥了?”
“媽。”
“安安跟你沒仇沒怨的,她還懷著孕呢!您要是再這么故意說她,明天我就送您回鄉(xiāng)下,您也別怪我不孝順。”
陸母被兒子這話噎住了。
以前陸宴沒結(jié)婚的時候,不管她說什么,兒子都是聽著。
可這次,為了凌安安,竟然要送她回去。
陸母看著兒子緊繃的臉,她這才意識到,這個嬌氣的城里媳婦,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
陸母有點不甘,又沒轍:“我就是怕她太嬌氣,以后不會過日子,委屈了你……”
“安安不是那樣的人。”陸宴見母親態(tài)度變了,也放緩了語氣。
陸母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你回去吧,我知道了,不說了。”
陸宴走回屋,看見媳婦還睜著眼睛等他。
他走過去,把她摟進懷里,小聲說:“別擔(dān)心,有我呢。”
凌安安點點頭,在陸宴懷里睡著了。
可隔壁的陸母,躺在炕上,睡不著。
她沒料到兒子會這么護著媳婦,她心里有點不服氣。
她就不信了,她活了大半輩子快入土的人了,還能讓一個小媳婦給下了面子。
天剛蒙蒙亮,陸母揣著袖口站在院子里,目光直勾勾盯著主屋的窗戶。
昨晚琢磨一宿的規(guī)矩,今天非要落到實處。
昨晚被兒子那句“送你回去”噎得沒脾氣,她心里不服。
今天得讓她學(xué)學(xué)做媳婦的本分,先從早起做早飯開始。
主屋一開,凌安安扶著腰慢慢走出來。
平時她是不會起這么早的,但是又怕婆婆又因為這點事情跟自己鬧不痛快,所以陸宴一走,她就起來了。
“兒媳婦,起了?我跟大華都餓了,灶房我燒好火了,你去蒸窩窩頭,我可沒為難你啊,咱農(nóng)村媳婦都這樣,懷了孕也得伺候婆婆,不能總等著別人端到跟前。”
“媽,早飯不用做的,陸宴會去食堂帶回來的。”
“天天去食堂,你當(dāng)食堂的飯菜不要錢不要票啊,讓你做個飯那么多話,伺候婆婆天經(jīng)地義。”
凌安安看著婆婆緊繃的臉,只能點點頭,扶著墻往灶房挪。
灶房里煤煙還沒散,嗆得她剛走進去就咳嗽了兩聲,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在灶前,手里的面團硬邦邦的,按照陸母說的方法揉成團。
但是怎么也弄得不好看,只能隨便揪成塊往蒸籠里放。
陸宴剛從食堂回來,剛進院就聞見一股焦糊味。
接著就看見安安在小廚房門口咳。
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抹著眼淚,臉上沾了點黑灰,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他心里一緊,快步走過去:“安安!你咋在這兒?不是不讓你進廚房嗎?”
凌安安剛想搖頭,陸母就從屋里走出來。
她站在門口,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強硬:“我讓她蒸點窩窩頭,咱一家人的早飯,總不能天天讓你從食堂帶。她懷個孕,也得學(xué)學(xué)干活,不然以后咋過日子?”
陸宴這才明白,是母親逼著安安做早飯。
他皺著眉看向灶房里的蒸籠,掀開蓋子。
里面的窩窩頭一個個黑黢黢的,硬得像石頭,還帶著焦糊味。
再看安安通紅的眼眶、額角的汗,心里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他把鍋里黑漆漆的窩窩頭,往灶臺上一放。
“這窩窩頭能吃嗎?您非要讓安安做,她做不好,您心里不舒服,安安也受了罪,你到底圖啥?”
陸宴沉著臉說完,走過去把凌安安扶到石凳上坐下。
凌安安抹了把眼淚,拉了拉陸宴的衣袖,小聲道:“別跟媽吵,好好說,媽也沒錯,是我干不來。”
陸母見狀,剛想開口,就見陸宴從兜里拎出個布兜。
里面是用紗布包著的白面饅頭。
陸宴把白面饅頭遞到陸母面前,語氣放緩。
“媽,這窩窩頭蒸壞了是小事,這要是安安和孩子出點事,誰擔(dān)得起?您別折騰了。”
陸母看著手里的白面饅頭,又看了看凌安安沾灰的臉,到嘴邊的話噎住了。
“奶奶,我想吃饅頭!”大華此時從屋里跑出來。
陸母沒轍,把饅頭遞給大華一個,自己也咬了一口。
比窩窩頭好吃多了,心里的氣慢慢消了,卻還是嘴硬:“下次我教你蒸,別總指望食堂,過日子得自己動手。”
“媽,您要是想吃啥,提前跟我說,”陸宴順勢接話。
“我訓(xùn)練完去食堂說一聲,讓他們留著,或者我回來做。安安還懷著孕,你別總為難她。”
院門口的張翠花把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她從醒了之后就一直觀察著凌安安家的動靜。
她本來以為陸母逼著凌安安做早飯,肯定能讓她出丑。
結(jié)果沒想到這事情被陸宴給解決了。
她轉(zhuǎn)身回了家,她得想個法子。
屋里,凌安安靠在陸宴懷里,慢慢緩過勁來。
她沒跟陸宴抱怨婆婆逼她做早飯,只是小聲說:“以后我跟媽學(xué)學(xué)蒸窩窩頭吧,總麻煩食堂也不好。”
陸宴摸了摸她的頭:“不用,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下午,營部的收發(fā)室窗口。
陸宴訓(xùn)練剛好路過,就被文書喊住:“陸營長,您家的包裹!上海寄來的,看著挺沉。”
他快步走過去,接過一個印著“上海乳品廠”字樣的硬紙板箱。
貼在箱角的紙條上,是凌安安母親的字跡:給安安補營養(yǎng),奶粉按需沖調(diào),別讓她總喝涼的。
陸宴心里一暖,抱著箱子往家屬院走。
剛進家屬院,就撞見拎著紅薯干的張翠花。
她眼尖,一眼瞥見箱子上的“上海”字樣,沒臉沒皮的湊過來笑著問:“陸營長,這是凌安安家寄來的吧?上海來的東西,肯定是稀罕物!”
陸宴點了點頭:“嗯,她媽寄的奶粉,給她補營養(yǎng)的。”
說完就往家走,沒注意到張翠花眼里閃過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