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州二中一言九鼎的范校長，當著領導的面兒，肯定謙遜又知趣，知道這種局面下的分寸：“萬長生同學參加藝考，甚至到沿海地區的專業培訓學校去做巡講授課，深入接觸了大量的藝考實際狀況，回來我們就絞盡腦汁的探討，現在的藝考有哪些問題，和國家提倡的素質教育又有哪些可以聯系起來探索的嘗試，所以，最終我們還是做出了些小范圍的嘗試，譬如萬長生同學帶領成立了一個美術生高考強化班，這其中有很多針對性的措施，細節他來描述下，很多數字真的是我這個老教育工作者，都有點吃驚的。”

    就像公司業績看KPI一樣，領導們其實也習慣于看數字，那是最直觀感受各種形勢的晴雨表。

    專注度立刻上升，好幾位甚至有點抱著手臂，身體前傾的靠在桌面上，想聽聽看萬長生能說什么。

    如果說之前萬長生表現出來的，還有點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是中老年成功人士看待小孩子慷慨激昂的一貫感受。

    現在他終于能說出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還是那句話，優秀，其實就意味著得優異于周邊常人，不然怎么脫穎而出，另外就是還得會秀。

    結結巴巴，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茶壺煮湯圓，再優也不是秀。

    萬長生本來是有點顧慮這獨家門路的是不是適合在這個時候說的，這會兒也沒法了：“今年全國有超過百萬的美術藝考生，光是蜀川美術學院的專業校考人數，就達到了十一萬，這是全國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也是全國九大美術學院報考人數的最高記錄，實際上蜀川美院只錄取一千七百多名學生，其他的考生很可能是進入各種院校美術專業，所以這個教育市場非常巨大，而且就在我們的身邊。”

    用于婚宴的時候，能夠起碼擺放幾十近百桌的巨大宴會廳，空高可能有兩層樓，氣勢恢宏的寬闊。

    現在只有萬長生那還帶點川音的普通話，說實話，他以前在觀音廟從來不說普通話，除了課堂上，這全都是因為杜雯，才養成了張口就來的習慣。

    “美術藝考，其實突擊強化的殘酷程度，不亞于高考，只是參與其中的藝考生，大多數愛好這個專業，才顯得沒那么枯燥，那么在同樣的學習時間里面，藝考生學好文化的同時，還得擁有超乎常人的專業技能，這就造成他們是兩條腿走路，缺一不可，很多天賦超人的美術生顧此失彼的，因為文化成績丟失了深造的機會，美術院校那邊也覺得非常可惜，那么如果我們這些對高考非常有心得的高升學率中學，能夠給這些美術生提供高考強化，有針對性的彌補缺陷，應該能大幅度提高美術生成功升學率，這對于數萬、數十萬、上百萬的每年藝考生，意義就很大了。”

    馬上有領導問：“已經在嘗試了嗎？”

    萬長生想想點頭：“江州的大美培訓學校，跟寧州二中合作搞了個試驗班，首批學員一百五十余人，只是象征性的基本收費，但爭取能在高考前為大家平均帶來百分左右的高考成績提升，這應該也是符合政策趨勢，要求提高文化水平的大方向吧，具體怎么樣，還得這個試驗田完了以后才知道。”

    這下連杜先生都凝神專注了。

    現在誰都看得出來，這個高考在即的復讀生，不愧為優秀學生干部。

    他在這個美術生試驗班里，擁有很大的話語權，不然不可能有這樣全面的考慮。

    一個學生，卻在參與實驗性質的教學探索。

    在座所有人幾乎都是教育板塊的，難道還不清楚，一個優秀學生，卻能夠教導帶領一群人改變命運，這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學生干部，心里不滿、煩躁，甚至嫉妒怎么變成了獨角戲。

    現在應該全都心悅誠服了。

    羨慕嫉妒恨，這種情緒扭曲的變化，當然會出現林建偉那樣的人身上。

    但能夠坐在這里的優秀學生干部，起碼絕大部分的內心都是崇尚強者的，認可這個世界就是由精英來帶領改變。

    而萬長生體現出來的這種級數，已經超越他們了。

    他們中間要么是自身非常努力，要么很具有學生中間的領導才能，但還沒到能夠為社會做出貢獻的地步，起碼距離萬長生現在做的這個差得遠。

    因為萬長生腦海里面已經越來越清晰：“素質教育具體我還沒有鉆研過，但我正在和很多人一起努力，想把美術培訓班這個培養藝術修養、審美能力的事物，盡量不太花錢的推廣開去，只有讓越來越多人從小接觸過美術，才能從中找尋有天賦的人繼續深造，而其他人就當做一種文化修養來熟悉，不要像我這樣，當藝考生以前，連文藝復興三杰是誰都不知道，越來越多人的審美強了，大家知道什么是美，才會崇尚美好，這個社會素質才高，這就是我們目前的思路和正在做的事情。”

    越是高考升學率強悍的超級中學，恐怕在素質教育方面就越氣短，不是所有好中學，都敢像某些貴族學校那樣多姿多彩的追求全面開花，對于絕大多數平民就讀的中學來說，升學率就是唯一，那些教學改革牛批的學校羨慕下就可以了，千萬別跟著上當，因為人家的孩子讀什么樣的高校都不影響他們享受人生，接受挑戰。

    在場的校領導們哪個不是深陷這種政策和現實的雙重壓力下，現實得很，聞言竟然不顧領導的態度，嘩啦啦的就接二連三鼓掌了！

    有聰明的估計已經聽出來萬長生這條曲線救國的道路，該搞升學率搞，但對于真正有美術天賦的人，素質教育是單獨另一條線，繞著在外面搞了專業藝考培訓，最后又回到高考體系里，兩邊相互不影響，最終卻能有相當好看的素質教育業績。

    大幅提升藝考上線人數，光憑這個，就能堵住所有抨擊升學率模式的言論，咱們不是有百分之多少的藝考生上線了么？

    就憑這也證明素質教育的成功啊。

    高分、高升學率和素質教育這種搞得大家都有點焦頭爛額的相愛相殺關系，居然通過美術生升學率，來曲線融合了！

    就連省里面坐鎮的領導都笑了，這事兒聽起來不玄，好像還隱隱的能行，只有有位不是教育系統的領導問了句怎么沒印象這蜀川美院在哪里？

    旁邊立刻有人給他介紹了這個歷史淵源的問題，那就順勢提出指示：“盡可能促進推動省內的美術院校參與，如果能給素質教育帶來正面促進，那就值得推廣試點嘛。”

    省城的兩所中學趕緊請纓，省城這邊也還是有幾家二級美術學院的，做到不到蜀美那樣的獨立校考，聯招的形勢也很可觀，這個文章的確值得做。

    范校長不捂著當私房菜了，畢竟這個寧州二中首創的印象已經給了領導，真等今年高考過了要是有成績，稍微宣傳下，這些有競爭關系的超級中學也會依樣畫葫蘆。

    要說二中的優勢，恐怕就還是在于已經招攬了一個業內狀元，其他中學想照著來，還是沒那么順暢的。

    再說最快也得明年摸索上路，時間上就被搶了身位，值！

    按說這種狀元，二中都是靠三五十萬的獎勵來籠絡啊，但對于已經到了包包里面的萬長生，范校長肯定不會主動提這茬兒，態度已然變成合作伙伴。

    等散會以后親熱的摟著說話：“省領導面前都夸了海口，我們肯定要把這件事做踏實……”

    從宴會廳到客房樓要穿過條兩邊都是小會議室的長廊，不那么明亮。

    萬長生正在消化：“我剛聽說還要去平京……”

    拐彎卻看見杜先生就站在長廊口，范校長剛抬頭準備熱情的稱呼領導好。

    杜先生卻只看著年輕人：“小萬，看來我有必要跟你談談？”

    校長差點被腳下的厚絨地毯絆翻了！

    原來這小子上面有人！

    怪不得剛才那么有問有答的順理成章！

    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