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顧四周,看到了同樣被轉移過來、臉上還帶著驚愕與茫然的天竺佛國眾強者,以及對面那群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九層天牢“螻蟻”。再抬頭,看到那端坐千葉金蓮、佛光偉岸的阿彌陀佛,以及老師身后那黑壓壓一片、看似嚴陣以待的三千諸佛……
白蓮童子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只剩下無邊的傲慢與即將大仇得報、建立功勛的癲狂!
他猛地一指對面那些剛剛穩住陣腳、正警惕四顧的九層天牢眾人,以及……那九條讓他本能感到一絲不適、但此刻被狂喜沖昏頭腦而忽略的巨龍,用他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朝著身后同樣被轉移過來的天竺佛國眾強者厲聲下令。
“眾將士聽令!!看到對面那些天庭走狗和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長蟲了嗎?!老師已親自出手,將此等叛逆與妖孽拘至我西天圣地!此乃天賜良機!
隨本童子一起,將他們統統誅滅!尤其是那個獄神林竹的走狗哪吒,還有這些礙眼的長蟲!將他們統統拿下,本童子要親手捏碎他們的元神,就像捏死那條小白龍一樣!讓他們也嘗嘗形神俱滅的滋……呃?”
他的命令下到一半,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身后,那些他以為會立刻應命而動的“眾將士”,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不僅沒有響應他的命令,反而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神驚恐至極地望著……他的身后?或者說,望著更上方的某個方向?
不僅如此,他還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凌厲如刀、冰冷如淵、帶著滔天怒意與絕對威嚴的目光,如同實質的箭矢,狠狠地釘在了他的背上!
同時,一股比之前感受到的龍威還要凝練、還要恐怖、仿佛能將準圣元神都壓碎的磅礴威壓,如同萬丈山岳,轟然降臨,將他牢牢鎖定!
白蓮童子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瞬間淹沒了他那被狂喜沖昏的頭腦!他艱難地、如同生銹的機械般,緩緩轉過頭,順著身后眾人驚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后方,看向那威壓與視線的源頭——
九雙!整整九雙!如同冰冷太陽般的巨大龍瞳,正居高臨下,死死地、不帶絲毫感情地凝視著他!那目光中的怒火、殺意、以及一種看待螻蟻般的漠然,讓白蓮童子這個初入準圣、心高氣傲的圣人童子,都感到雙腿發軟,元神戰栗,險些當場控制不住跪倒下去!
龍……龍族?!而且不是一條兩條,是九條!每一條散發的氣息,都讓他這個新晉準圣感到心悸!尤其是為首那三條頭懸紫金龍冠的……那威壓,簡直如同面對圣人般深不可測!
“這……這是……龍族?!他們……他們不是早已沉寂,偏安四海了嗎?怎會……怎會齊聚西天?而且氣息如此……古老恐怖?!”
白蓮童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上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一個宏大、慈悲、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仿佛能洗滌一切妄念、照見一切罪孽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在這片壓抑到極致的天地間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尤其是白蓮童子的靈魂深處。
“白蓮,你,有罪。”
這聲音,來自那端坐千葉金蓮的阿彌陀佛!
白蓮童子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從那種癲狂傲慢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他猛地回頭,看向阿彌陀佛,又看向阿彌陀佛身后,那面色沉重、眼神復雜的如來佛祖、燃燈古佛,以及那黑壓壓一片、如臨大敵般面對著九尊真龍的三千諸佛……
他再傻,也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氣氛,根本不是歡迎他凱旋,更不是要圍剿敵人!這分明是……西天靈山,正在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來自古老龍族的恐怖威脅!而他自己,似乎……就是引發這場威脅的導火索?!
“噗通!”
白蓮童子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臉上那狂喜與傲慢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惶恐與茫然。
他抬起頭,看向阿彌陀佛,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老……老師……弟子……弟子何罪之有啊?弟子在南瞻奮勇殺敵,擒殺敵將,為西天立下汗馬功勞……這……這些長蟲為何會在此?為何要對弟子露出如此殺意?”
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或者說,不愿意去相信那個最可怕的可能性。
“吼——!!!”
回答他的,是九尊真龍齊齊發出的、蘊含著無盡怒火的低沉龍吟!尤其是那紫金龍皇,眼中殺機幾乎要凝成實質,龍爪微微抬起,恐怖的力量在爪尖凝聚,空間都在那力量下寸寸碎裂!它幾乎要忍不住,立刻將這個罪魁禍首撕成碎片!
然而,阿彌陀佛之前那輕描淡寫、卻又蘊含無上偉力的時空轉移神通,讓紫金龍皇在暴怒中保留了一絲理智。
這尊佛陀化身,絕非易與之輩。
鉑金龍皇則沒有那么多顧忌,他冷冷地盯著跪倒在地、還在狡辯的白蓮童子,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嘲弄。
“死到臨頭,還在此嘴硬!殺我龍族龍裔,斷我族群因果,此乃不赦之罪!
你這小童子,當真以為背靠西天,便可為所欲為?今日,莫說是這接引的化身在此,便是接引本尊親臨,也嚇不住我龍族!若不給我族一個滿意的交代,今日,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這番話,如同最后的宣判,徹底擊潰了白蓮童子心中最后的僥幸。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能驚恐萬狀地看著那殺意沸騰的九尊真龍,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阿彌陀佛與三千諸佛,心中被無邊的恐懼與悔恨填滿。
而另一邊,被莫名其妙轉移到這龍潭虎穴的九層天牢眾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
哪吒皺著眉頭,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離淵金龜等人抱怨。
“這算怎么回事?打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給‘搬’到這鬼地方來了!這佛陀什么來頭?神通也太離譜了吧?!”
離淵金龜緊緊靠著林竹原本站立的位置,渾身哆嗦,聲音帶著哭腔。
“哪……哪吒大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老大……獄神大人好像沒被一起轉移過來!這……這可如何是好?對面那九條龍,還有那尊佛陀,還有這滿山的禿驢……個個都惹不起啊!老大不在,我們……我們豈不是任人宰割?”
太古天鷹也是面色凝重至極,他嘗試感知林竹的氣息,卻一無所獲,只能強作鎮定。
“冷靜!獄神大人神通廣大,必有感應!我們先結陣自保,靜觀其變!”
就在這時,那端坐蓮臺的阿彌陀佛,慈悲的目光,緩緩轉向了九層天牢眾人這邊。
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仿佛能安撫人心的微笑,對著眾人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地致歉道。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事發突然,不得已將諸位請至我西天靈山,攪擾了諸位在南瞻的戰事,實乃抱歉。此舉只為化解一場更大的因果劫數,并無惡意,還望海涵。”
他的態度堪稱謙和有禮,仿佛真的只是在邀請客人。但九層天牢眾人誰也不敢放松警惕,這老和尚越是客氣,越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阿彌陀佛似乎看穿了眾人的疑慮,繼續溫和地說道。
“至于獄神林竹施主……因其身負異數,命格特殊,貧僧方才施展的‘芥子納須彌、乾坤一袖’之術,竟無法將其一同請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望向了南瞻部洲的方向。
“貧僧已向他發出了恭敬的邀請。想必,他此刻已在趕來的路上了。”
正如阿彌陀佛所言。
南瞻部洲,風雪城上空。
就在方才那一剎那,林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宏大、精純、蘊含著無上佛法真諦的偉岸佛力,毫無征兆地降臨,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九層天牢眾人所在的區域,以及對面天竺佛國陣營中的那些強者!
下一刻,那片區域的空間發生了劇烈的、涉及根本規則的扭曲與折疊!哪吒、離淵金龜、蛟魔王……所有他熟悉的氣息,連同對面那些佛陀羅漢的氣息,都在剎那間變得模糊、遙遠,然后……消失了!
不是隱匿,不是遁走,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從這片天地“剪切”了出去,轉移到了某個未知的所在!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平和、恭敬,卻又仿佛蘊含著不容置疑意志的意念,跨越了無盡空間,直接在他的心神中響起。
“獄神林竹施主,西天有變,關乎重大因果。貧僧阿彌陀佛,于此恭請施主移步西天大雷音寺,共商化解之道。冒昧之處,萬望見諒。”
話語很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恭敬,沒有任何威脅的言辭。
但林竹的心,卻在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因為對方的客氣,而是因為對方展現出的這種……近乎“通知”般的能力!無聲無息,跨越兩洲,精準地“綁架”了他麾下幾乎所有重要戰力,甚至連同敵方的核心強者一并帶走!然后,再如此“禮貌”地邀請他過去!
這不是商量,這是展示肌肉!是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有力的威脅!
“阿彌陀佛……接引圣人的善尸化身……”
林竹眼中寒光閃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那立于三界最頂端的存在之間,那令人窒息的差距。對方甚至不需要親自對他出手,只是展現一下手段,就讓他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境地。
一種久違的、屬于弱小者面對絕對力量時的無力感與緊迫感,悄然涌上心頭。
他還不夠強!遠遠不夠!
沒有猶豫,林竹翻手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毫不猶豫地將其捏碎。玉符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將他周身包裹,瞬間撕裂空間,朝著那冥冥中感應的、西天靈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片刻之后,西天靈山,大雷音寺前。
空間微微波動,一道白衣身影從容邁出,正是林竹。
他剛一踏足此地,眉頭便是微微一挑。目光所及,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本該莊嚴肅穆、佛光萬丈的西天標志性建筑——大雷音寺,此刻卻如同被巨人啃了一口般,最高一截不翼而飛,斷口處參差不齊,顯得無比狼狽凄慘。西天的門面,顯然遭到了重創。
緊接著,他抬頭,看到了那凌空盤踞、如同九座太古神山般散發著恐怖威壓的……九條巨龍!
林竹瞳孔微縮。以他如今的修為眼力,加上曾經得到過祖龍血脈坐騎“小穹”以及龍珠的經歷,他瞬間便斷定,這九條巨龍,絕非尋常四海龍族!
它們身上那種源自開天辟地、歷經無量劫而不滅的古老、尊貴、強大的血脈氣息,以及那凝練到極致的龍威,無不昭示著它們是真真正正的、擁有至高龍族血脈的超級強者!是活著的洪荒傳奇!
再看那九尊真龍與對面以阿彌陀佛、如來為首的三千諸佛隱隱對峙的局面,以及跪在中間、面如死灰的白蓮童子……
林竹心思電轉,結合之前敖烈被白蓮童子斬殺、元神捏碎的事情,瞬間便理清了前因后果——龍族震怒,直接打上門來了!而且看大雷音寺那慘狀,這群老龍的脾氣,顯然不是一般的大。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端坐于七寶千葉金蓮之上、佛光偉岸、慈悲平和的阿彌陀佛身上。
當林竹的目光與阿彌陀佛那仿佛能容納無盡智慧與慈悲的眼眸接觸的剎那,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這位,恐怕才是今日最難應付的角色。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阿彌陀佛見林竹目光看向自己,臉上那溫和慈悲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他主動合掌,微微低眉,用一種近乎謙卑的語氣致歉道。
“阿彌陀佛。獄神施主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事發突然,以這般方式請施主前來,實在抱歉。”
態度無可挑剔,禮節周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