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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圣賢徐徐講述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光，這些事情一直埋藏在了他的心里，他自已也忘記了究竟有多少年沒有與人提起過，就像他已經(jīng)記不得他有多久沒從參天殿中出來走動過了。
今天很好。
程峰沉默了很久，他還是拿起筷子拋了兩口飯菜，沒嚼幾下便吞下，結(jié)果被噎得厲害，臉紅脖子漲，急忙爬到旁邊一個水坑處喝著混合著泥土腥味的雨水。
這一切都被老圣賢看在眼里，他蒼老又復(fù)雜的眼神中漸漸多出了一抹憐憫與悲哀，又有了嘲諷與快意，最后卻成了嘴里惘然的疑問：
“程峰，你身懷舉世無雙的天賦，本應(yīng)是天上的皓月，光照云土，怎么活成了現(xiàn)在這樣？”
程峰用手肘撐地，狼狽抬頭，他從不會說出尖銳犀利言辭來對付長輩或是前輩，但這一次，程峰卻反問老圣賢道：
“舉世無雙的天賦？”
“我要這天賦何用？”
“來配合你們?yōu)榛⒆鱾t么？”
“老圣賢，你知道我做過的最快意的一件事是什么嗎？”
“那就是當(dāng)初我直接一把火燒了忘鄉(xiāng)臺，廢了你們教給我的武功，我讀了一輩子圣賢書，那把火是我最問心無愧的一次！”
老圣賢沒有因?yàn)槌谭宓难赞o而生氣，卻是道：
“但其實(shí)，你完全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若是學(xué)得會這八個字，難道會妨礙你要做的事？”
程峰徐徐低下頭。
“難道你不比我更加明白？”
“能入云端者，哪個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我程峰縱使小有天資，又豈能在短時間里走完你們數(shù)百年走的路？”
老圣賢嗤笑道：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你嫌時間太長，忍不了罷了。”
“自古以來，學(xué)不會忍耐的人，這輩子注定難成大事。”
“你如今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
言至此處，老圣賢悵然道：
“若當(dāng)初在參天殿，你愿意低頭認(rèn)錯，愿意誠心誠意喊我一聲老師，我是真的想收你這個徒弟，借你還我這一世之悲憾……可惜啊，可惜。”
樹葉落下的雨水一滴一滴打在程峰的額頭上，沒順著頭發(fā)淌下，倒是撞得粉碎，面對老圣賢的一句「可惜」，程峰回道：
“可惜在何處？”
“可惜我？”
“還是可惜你自已？”
老圣賢放下了碗筷，里面的飯菜尚未冷卻。
“可惜齊國。”
“……我恨了他大半輩子，見到你，又突然心軟了。”
“那日你來參天殿找我，我想著，最后再幫你一次。”
“此后，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老圣賢說完之后，神情再度變得淡漠，目中無人。
他站起身子，雙手背負(fù)在身后，一步一步朝著青苔遍布的院墻外而去，路過的雨珠全都避開了他，程峰神情枉然，不知道老圣賢嘴中那句「最后幫你一次」到底所為何意，他呆滯地望著老圣賢的背影，聽他緩聲道：
“這場雨要下很久很久，可能會把這個地方?jīng)_塌……能走就走吧，你不是巷子里的人，沒必要永遠(yuǎn)留在這兒。”
…
閻羅在天機(jī)樓中復(fù)命，李連秋聽著他從聞潮生那里得到了所有消息，仔細(xì)在腦海之中過了一遍，整個人都顯得似是有些亢奮，但他沒過多久便又平靜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么，對著閻羅吩咐道：
“你去把那個女人的書拿給我。”
閻羅怔然了一剎：
“誰的？”
李連秋：
“風(fēng)妙水。”
閻羅自然知道風(fēng)妙水就是與聞潮生在一起的那個女子，雖不知道為何樓主忽然要找她，但還是去取來了寫著「風(fēng)妙水」的書籍。
這本書很新，是為數(shù)不多沒怎么記錄卻被掛在了天機(jī)樓高層的書籍，所以并不難找。
天機(jī)樓的書，越往上，數(shù)目就越少。
“聞潮生……風(fēng)妙水……唔，這是巧合嗎？”
李連秋喃喃自語，熱烈的灼風(fēng)從窗外吹入，由于二人所處的樓層極高，風(fēng)聲很大，李連秋的衣襟與須發(fā)都被吹得起伏不定，他像是窺見了什么，出神了好一會兒，他又仔細(xì)地翻閱了閻羅對于聞潮生的記載，向他問道：
“他有沒有與你講他在苦海縣以前的事？”
閻羅微微搖頭：
“沒講。”
“不過……我看這二人應(yīng)該也沒什么血緣關(guān)系……”
李連秋擺擺手，道他會錯了意，解釋道：
“跟這個沒關(guān)系。”
“所以……不管以前聞潮生到底什么來頭，什么經(jīng)歷，都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他在遇見風(fēng)妙水以前，過得并不好，也沒有什么特別的際遇。”
閻羅這次聽懂了。
“樓主的意思是，他所經(jīng)歷的這些，與那個叫風(fēng)妙水的女人有關(guān)系？”
李連秋自袖間摸出了幾枚特殊的銅錢灑在了桌上，仔細(xì)看了看，又掐指算著什么，最后嘖嘴道：
“潮生妙水……這真是天賜命格。”
“一般來講，「春木」可滋「秋水」，「夏木」亦可融「冬冰」，往往同性命格相互沖突，一旦相遇，諸事皆克，八方不順，這二人卻偏偏能以「水」養(yǎng)「水」。”
“一者聞潮而生運(yùn)，一者遇水而妙春，億萬萬生靈里，他們在苦海縣相遇，自此「天機(jī)」糾纏，聞潮生得了氣運(yùn)，風(fēng)妙水破了死局，這緣分當(dāng)真是……妙不可言！”
閻羅可聽不明白其中細(xì)節(jié)，只是問道：
“樓主意欲如何？”
李連秋臉上浮現(xiàn)了笑意，閻羅跟隨李連秋許多年頭，從未見到過這樣的笑容出現(xiàn)在了李連秋的臉上，即便這笑容猶如夏花燦爛，可閻羅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到了李連秋這等境界的人，尤其是靠著自已能力走到這里的人，其心性必然不同，悲喜幾乎全部藏于心底，很少展露。
除非……真的忍不住。
“難得遇見這樣的命格，若是不好好挖掘，豈不可惜？”
“正好這天下大勢將傾，不妨……就找個機(jī)會送他們進(jìn)去玩玩吧。”
“正巧也讓老夫好好看看，這同性命格相融之后，到底能有怎樣奇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