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領導們,死死盯著那刺眼的“48,”和“”,眼神銳利如刀,呼吸都似乎粗重了幾分。
這已經不是數據,這是擺在所有人面前、關乎億萬農民切身利益的、血淋淋的現實。
各省的廳長、局長們更是坐不住了,身體前傾,脖子伸得老長,有人甚至忍不住低聲爆了粗口:
“我滴個老天爺!竟…竟然…差…差這么多?”
鄰省一位與趙德漢相熟的廳長猛地扭過頭,看向趙德漢,
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既有難以置信的震撼,又帶著點“你這老小子踩了啥狗屎運”的酸溜溜羨慕。
趙德漢此刻已經徹底放松下來,
嘴角咧到了耳根,毫不避諱地迎上對方的目光,甚至還帶著點促狹和炫耀地挑了挑眉梢,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咋樣?服不服?俺們臨江這小伙子,牛不牛?
王思琪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劃拉著,嘴里無聲地念叨著關鍵詞:
“價值醫療!顛覆性成本!基層醫改破局點!”
她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從未如此刻這般充滿發現重磅新聞的激動。
她下意識地調整攝像機,給了那兩張對比票據一個長長的特寫。
旁邊的周雨馨激動得緊緊抓住王思琪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去了,眼睛一直沒干過。
她看著屏幕上劉大柱那樸實的笑臉,再看向陳銘,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這個男人,他拯救的不只是一個生命,更是一個家庭的脊梁!
突然,“一派胡言,嘩眾取寵,荒謬至極!”
一聲帶著暴怒和極度不屑的斷喝,像一把冰冷的、淬了毒的匕首,猛地刺破了會場里因極度震撼而短暫凝滯的空氣。
眾人驚愕地循聲望去,
只見前排那位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的西醫張教授“騰”地站了起來,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都在跳動,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要戳到陳銘的臉上:
“陳銘,你一個鄉鎮衛生院的醫生,懂什么叫科學?知不知道什么叫嚴謹?”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尖銳刺耳,帶著學院派特有的傲慢和不容置疑,
“幾張照片?幾個孤例?還有這些…這些毫無對照、毫無雙盲實驗支持、甚至來源都無法驗證的數據,這能說明什么?”
“現代醫學的基石在哪里?證據鏈的完整性在哪里?”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大屏幕,仿佛那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垃圾,
“你拿這種…這種近乎‘巫醫神漢’式的個案對比,就想否定經過全球醫學界千錘百煉、無數生命驗證的診療金標準,就想推廣你那套…那套可笑的‘互聯網把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喘著粗氣,似乎想用更“科學”的語言,徹底碾碎對方的“謬論”,語速更快,唾沫星子在冷氣燈光下飛舞:
“中醫的理論基礎是什么?經絡穴位,陰陽五行,看不見摸不著,用什么儀器檢測?用什么數據量化?沒有,通通沒有。”
“你那點所謂的‘成功’,不過是特定環境下的偶然,是信息閉塞下的產物,是患者無知的選擇。拿到科學的天平上,一錢不值。”
“你這是在開歷史的倒車,是對現代醫學的褻瀆!”
他這番充滿火藥味和人身攻擊的炮轟,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一瓢冰水,瞬間又引爆了會場。
支持他觀點的幾位西醫專家紛紛點頭,低聲議論,
看向陳銘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批判,
甚至帶著一種“你這種鄉巴佬也配登大雅之堂”的優越感。
會場的氣氛瞬間從震撼的沸點降到了冰點,
變得極度緊張而壓抑,劍拔弩張,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火藥味。
不少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擔憂地看向發言席上那個年輕的、來自最底層的鄉鎮醫生。
趙德漢廳長的二郎腿放了下來,臉色重新繃緊,眼神銳利如鷹隼般盯著那位口出惡言的張教授。
王思琪的心也揪緊了,她悄悄打開了攝像機錄像鍵,職業本能讓她意識到這可能是個關鍵沖突點。
周雨馨更是緊張得臉色發白,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向陳銘的目光充滿了心疼和憤怒——他怎么能這樣污蔑陳銘!
面對這疾風驟雨般、近乎侮辱性的指責和“巫醫神漢”、“開倒車”的定性,陳銘站在發言席上,身形依舊挺拔如松。
他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而異常平靜。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位因憤怒而面目有些猙獰的老教授,
眼神清澈而堅定,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對方自己似乎也覺得有些失態,聲音漸歇,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用鄙夷的目光死死瞪著他。
陳銘這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不高,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瞬間壓下了部分嘈雜:
“張教授,您說得對,現代醫學的嚴謹性,建立在大量的實驗、數據和可重復驗證的基礎上,這值得尊重。”
他先平靜地肯定了對方觀點中合理的部分,語氣平和,顯示出超乎年齡的沉穩。
會場里,熟悉辯論之道的人,不禁為這位年輕中醫的技巧,暗暗稱奇。
就仿佛林肯那句著名的“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你有說話的權力”一般,大家知道,接下來肯定是針鋒相對的反擊。
“但是,”陳銘果然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寒星,直射張教授,
“您剛才提到‘開歷史的倒車’?那我想請問您,對于東黃水鎮那三萬八千普通農民;對于照片里那位省下四萬八千塊救命錢、不用開胸破腹就能恢復健康、重新扛起鋤頭的劉大柱;對于全鎮這半年多來,因為看得起病、看得好病,而臉上重新有了笑容的百分之三十五的鄉親…對他們而言,”
陳銘的聲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什么,才是真正的‘倒車’?是讓他們看得起病、治得好病的路,還是讓他們望醫院而興嘆、因病致貧返貧的路?”
他不再看那位張教授瞬間由青轉紅、由紅轉紫的臉,
而是轉向全場,目光掃過每一位與會者,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源自基層實踐的磅礴力量,響徹在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