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閑的軀體，如同燃盡的薪柴，在凈化光雨中無聲墜向大地。
就在那干枯的身軀即將觸及焦土的前一瞬。
嗡。
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后發(fā)先至，輕柔地托住了他。
洛辭寒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下方，她伸出纖白的手掌，無形的力量化為最柔和的承托，將王閑緩緩接住。
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幾分浩瀚古神的漠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她低頭凝視著懷中這具幾乎感覺不到生命氣息的殘軀，指尖拂過他灰白枯槁的臉頰，觸感如觸碰風化的巖石。
“引爆自身，焚盡一切，斬卻權柄…凡人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奇跡。”她低聲自語，聲音空靈依舊，卻似乎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嘆息，“你的道，竟如此之烈。”
說到這，她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大概明白你為何會如此牽掛此人了。”
遠處，神刃宙光機體銀灰色的流光微微閃爍，龐大的機體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附近。
機械神眸掃過王閑，細致的掃描光束反復探測。
“生命體征：消失。”
“能量反應：歸零。”
“細胞活性：0%。”
“靈魂波動：尚存特殊的精神力量。”
冰冷的分析數(shù)據(jù)在她核心中流淌。
“按照碳基生命標準，判定：死亡。”
然而，她的掃描并未停止。
目光中似在搜索著什么。
“特殊現(xiàn)象：檢測到‘不朽性靈魂烙印’殘留。”
“符合《泛宇宙高等生命現(xiàn)象記錄》第744條：‘道隕而神不滅’雛形特征。”
宙光機體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性的波動，“該現(xiàn)象，按理說并不會存在碳基人族的靈魂中，莫非他…”
這時。
一道空靈的聲音插入了神刃宙光的意識流中。
“你想帶走他？”
“根據(jù)協(xié)議及潛在價值評估，回收該個體殘留進行研究，符合天符文明利益。”宙光機體如實回答，“我能提供靈魂穩(wěn)定場及意識數(shù)據(jù)化暫存技術，理論上存在未來重塑載體的可能。”
洛辭寒沉默片刻，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宙光機體：
“你們的技術，能完全復原他嗎？包括他的記憶、情感、武道，以及那份…意志？”
天符文明，一個古老而臃腫的文明。
確實存在一些十分悠久的特殊技力。
但，真能復活，那必然也是特殊的形態(tài)存活，完完全全變成了天符文明的生靈。
“…數(shù)據(jù)不足，無法保證。重塑過程存在信息丟失、人格偏移風險。成功率預估：低于13%。”宙光機體坦誠道，“但這是目前最優(yōu)的保全方案。”
“最優(yōu)？”洛辭寒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你們這些依賴邏輯與數(shù)據(jù)的造物，永遠無法理解，有些東西，是數(shù)據(jù)無法承載的。”
“哦，當然，你不是。”
“你應該是天符文明特殊的造物，具備許多機械生靈不具備的魂性，擁有更高的可能。”
“只是，你覺得天符文明會動用那些應用于你這個級別的資源，去復生一個外族么？”
“那是不可能的。”
這次，神刃宙光沒有回答，像是默認。
“他的路，還未走完。”洛辭寒緩緩道，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篤定，“死亡是一種歸宿，也有可能是另一條全新的路。”
“天符文明的魂性造物，你能做到這一步，也受了極大的創(chuàng)傷。我可以以這具身體代表的人族對你進行感性。但他，就不勞煩你了。”
洛辭寒再度看向此時的王閑，眸中似有光景在不斷閃爍，仿佛在進行著某種對未來的窺探。
想要看到此人的未來。
‘他的靈魂中，殘存的力量，有幾分熟悉…’
作為古神，隱約間，她仿佛察覺到了什么。
洛辭寒抬頭，望向光雨漸歇、卻依舊混亂的蒼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向了某個遙遠而神秘的所在。
“這片戰(zhàn)場，埋葬了太多。但也孕育了……契機。”
就在這時，爆炸的暗幕之上，厄難主宰隕落的方位，忽然透出一抹紅光。
“嗯？”
洛辭寒一怔，看著那一閃而逝的紅光，“那股力量是…”
她眼中的瞳孔，猛然收縮，仿佛喃喃自語。
“你竟然還活著…”
“有意思，那我倒要看看后續(xù)了…”
——
帝江防線，劫后余生。
光雨滋潤下，創(chuàng)傷在緩慢愈合，但失去領袖的悲痛與大戰(zhàn)后的疲憊，彌漫在每一個幸存者心頭。
應長空、墨淵等人強忍悲痛，主持大局，清點損失，救治傷員，重整防御。
王閑的隕落，通過戰(zhàn)場記錄儀迅速傳遍人類防線，巨大的悲痛與無盡的敬意在每一個戰(zhàn)士胸中激蕩。
“英雄隕落，但意志長存！”
墨淵武神蒼老的聲音回蕩在帝江防線中，帶著哽咽，也帶著堅定，“王將軍以命相搏，為我們斬開了生路！我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收拾悲痛，鞏固防線，救治同胞，等待葉武神他們歸來！我們人類永不屈服！”
防線上下，無數(shù)染血的手臂舉起，發(fā)出低沉卻匯聚成海的怒吼。
幾天后，天星古域方向傳來劇烈的空間震爆！
數(shù)道璀璨奪目，夾雜著怒意與焦急的武神氣息，如同破開囚籠的狂龍，呼嘯而至！
以葉彌月為首，袁罡、戰(zhàn)無涯、撒拉弗、奧列格等七位武神，終于打破了魔神柱設下的封印，脫困而出！
他們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帝江防線殘留的恐怖能量波動與厄難主宰權位崩解的余韻，更聽到了王閑隕落的噩耗。
葉彌月降臨帝江防線時，周身環(huán)繞的劍氣幾乎凝成實質的冰霜。
她看著被洛辭寒放置在防線核心，用玄冰暫時封存的王閑的軀體，那雙清冷如月的眼眸，瞬間赤紅。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應長空等人迅速匯報了前后經(jīng)過：四大魔神柱設局，噬星厄君現(xiàn)身被斬，厄難主宰破封降臨，王閑燃燒一切斬出終極一刀，兩位被控武神犧牲助推…
聽完，葉彌月沉默了。
她走到玄冰之前，伸出手，隔著冰層，輕輕觸碰王閑冰冷的臉頰。
指尖傳來刺骨的寒，卻不及心中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