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援軍遙遙無期，只能自力更生。
節(jié)約糧食能堅持得更久，卻無法擊垮叛軍解圍，還得主動出擊才行。
然而一萬對十萬，實力差距太懸殊了，哪怕單算精銳對精銳，也是六七千對三四萬。
智如左良玉，勇如楊御蕃，傲如吳三桂，狠如劉澤清，均沒有以一敵十，以一敵六的把握。
大家把希望放在陳子履身上，等著用上威力驚人的新式武器。
陳子履自然明白這一點，萊陽火箭試射成功后，立即發(fā)布告重金招募工匠。
包括打造火箭筒的鐵匠，制作平衡桿的木匠，熬制火硝的軍戶，以及軋紙匠、竹篾匠、精雕匠等等，包羅萬象。
還好萊州城是二州五縣的府城，本就非常繁華，再加上大量難民涌入，各類工匠齊全。
布告僅發(fā)出兩天，便募得各類工匠數(shù)百人。
為了安全和保密，甚至騰空了偏僻的匯泉坊，辟為萊州火器局的駐地。
堪稱不計投入，不計成本。
朱萬年把糧本的事吩咐下去，便跟著陳子履一道，匆匆趕往匯泉坊。
遠遠看去，只見匯泉坊外崗哨林立，數(shù)隊兵丁沿著坊墻來回巡邏，戒備極其森嚴(yán)。
坊門處，更有一隊執(zhí)盾精兵值守。
旁邊豎著一個大牌子，牌上寫著“機要重地，憑牌出入”八個大字。
眼見萊州火器局才成立兩天，便有這般景象，朱萬年不禁驚訝萬分。
忍不住嘆道：“兵憲嚴(yán)謹至此，下官佩服。”
“定下章程，大家依令行事罷了。”
陳子履喚醒AI，參照之前所列的表單，一一檢驗外圍防務(wù)。
【望火樓，合格】
【警戒哨，合格】
【巡邏隊，合格】
【水龍隊，合格】
【拒馬數(shù)量……】
直至全部條目都打上了勾，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標(biāo)兵隊總眼見上官駕到，連忙帶著兵丁跪地行禮：“小的參見兵憲，參見朱府臺……”
陳子履勃然大怒，罵道：“混賬！韋二狗是這樣吩咐的嗎？韋二狗人呢，讓他滾出來？”
朱萬年有點發(fā)懵，暗想：“這隊總的行禮沒錯呀，兵憲為何發(fā)怒？”
朱萬年尚且不知錯在哪里，標(biāo)兵隊總更不知道了，急得大汗淋漓，嘴里連連求饒：“兵憲恕罪，兵憲恕罪啊。韋千總就在里面，小的這就去叫。”
“來了，來了。”
韋二狗是廣西十杰之一，成友德以下最為勤懇得力，深得信任。
是以剛剛晉升為道標(biāo)營千總，帶一百標(biāo)兵，一百新兵。
他這會兒正操練新兵呢，眼見上官駕到，匆匆跑來迎接。
到了門口剛想跪下，又猛然想起火器局的規(guī)矩，連忙剎車。
韋二狗端正地行了一個軍禮，然后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喝道：“請出示令牌。”
陳子履不以為忤，反而滿意地點點頭，摘下腰牌遞了過去。
韋二狗裝模作樣地驗了一番，才恭敬地雙手遞回。
“末將韋二狗，見過兵憲，見過府臺。”
“很好。”
陳子履背著手，一邊踱步一邊訓(xùn)斥：“前晚跟你說過了，火器局重地，必須嚴(yán)之又嚴(yán)。無論是誰，都要憑牌出入，勿令細作有機可乘。本憲問你，為何要這樣做？”
韋二狗挺起胸膛，大聲答道：“火藥之事，不可不慎。要不然就像王恭廠那樣，一炸五條街……”
“是兩條街。從今往后，再讓本憲看到，你們不驗腰牌就放人出入，老子撤你的職。”
“是，兵憲。”
朱萬年看得連連咋舌，直呼規(guī)矩如此苛刻，真是世間少見。
只怕紫禁城的出入盤查，也沒有這般嚴(yán)厲。
杜存義等幾個秀才更是心頭一凜，連忙把火器局章程，重新默念了一遍。
眾人一一驗過腰牌，進了坊門，里面反倒沒那么嚴(yán)苛。
工匠的家眷都在坊內(nèi)住著，難免有孩童嬉戲的聲音傳出，女眷探頭探腦偷看。
到了工坊大院，孫元化和工匠頭目都集齊了，于是開始議事。
第一條不是怎么做東西，而是解決火器局的生活。
陳子履告訴大家，火器局要存儲大量火藥、火器，必須非常注意。
除了打鐵工坊所在的偏院之外，其余地方一律嚴(yán)禁生火。
不許生火做飯，燈籠也要做成防火的。四百多名工匠，以及兩千多家眷的飲食，全由坊外送進來。
其二，講了兩種火器，即火箭和震天雷的制造方式。
在以前，一樣?xùn)|西通常由一個熟練匠人，做完所有工序。
比如說造弓匠，干、角、筋、膠、絲、漆，什么都得會，一個人干完所有活。
頂多在外面采購一些胡絲和生漆。
按這個傳統(tǒng)來辦，未來一定會出現(xiàn)火箭匠，震天雷匠，就好像雕鼻煙壺那樣，把做東西做成一門藝術(shù)。
熟練工匠做出來的東西，或許更加精美，然而做得實在太慢了。
況且大家學(xué)做火箭，沒有大半年，不可能學(xué)會所有工序。到時，城池說不定已經(jīng)淪陷了。
所以陳子履把所需的部件，全都設(shè)計成了可裝配的。
比如平衡桿，就由五個木匠專門來造。
就照著樣品，用游標(biāo)卡尺來量，用銀秤來秤，務(wù)求長短、粗細、重量，全都一模一樣。
再怎么精益求精，一個木匠，一天總能刨出兩根桿子吧。
五個木匠，一個月就刨出三百根。
所有部件均照此辦，只要尺寸不偏差太多，就能裝配起來。
這樣，每個工匠都做自己擅長的事，東西就做得快了。
其三，陳子履還說了獎懲規(guī)矩。
還是以造平衡桿為例，一天刨兩根為不功不過。每多刨一根獎5分銀子，少刨一根扣5分銀子。
目標(biāo)是每個月造三百個萊陽火箭，五百個震天雷。
兵備道署出銀子，向火器局買下這些東西。
萊陽火箭15兩一發(fā)，震天雷1兩一顆，每個月的預(yù)算是5000兩銀子。
刨去工錢、材料等開支，剩下多少錢，全部打賞給工匠們。
所以，誰都不要磨洋工。
哪個磨洋工拖了后腿，就把家眷扔到外面，和普通百姓一起挨餓去。
孫元化暫任火器局提舉，早就知道這些章程，然而在一旁聽著，卻仍感到非常震撼。
要知道，萊陽火箭有二十多個部件，是非常精密的東西。
四百多人各造各的，到最后還能裝配起來，這得多么默契才行啊。
陳子履卻很有信心，拍著桌子，向二十幾個工匠頭目道：“本憲早就算過，每人每月最少拿五六兩工錢。一萬五千兩，本憲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是一起發(fā)財，還是等著城破受戮，你們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