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敬并不在意趙范日的死活，可他非常在意海船的安危。
對于他來說，確保安全返回遼東，是第一要務(wù)。
其次是干掉陳子履，為阿濟格報仇；
再次是挑撥高麗和大明的關(guān)系，博得黃臺吉的嘉獎。
以上兩點都是大功勞，完成一項即可滿意。
最后實在沒事干了，才考慮奇襲江華島，救出光海君，為進攻高麗埋下伏筆。
早前聽說陳子履要破濟州城，陳一敬是非常樂意的。
這等于用第四目標(biāo)的前提條件，換到了第三目標(biāo)的既定結(jié)果。
如今明軍奇襲朝天浦，又大不相同了。
要知道朝天浦擁有大量船塢，七八艘船在那里修著呢。
一旦被明軍得逞，第一要務(wù)明顯受阻，而第三目標(biāo)也完成得不干不脆。
“破濟州城”與“破朝天浦”之間，相去不可以道里計。
于是陳一敬對出擊馬軍千叮萬囑，務(wù)必找到明軍龍騎兵的蹤跡，盯緊盯牢。
寧愿損失一些馬匹，也不能讓明軍破壞海船。
帶著這份擔(dān)憂，他再度派出使者，繼續(xù)邀請明軍出寨決戰(zhàn)。
同時派出幾十個大嗓門，前往表善寨前叫罵。
陳有時大惑不解，看著使者遠去的身影，問道：“這是激將法嗎？陳子履狡猾，應(yīng)該不會上當(dāng)?shù)摹！?/p>
“無妨。”
陳一敬飽讀三國，對里面的典故了如指掌。
他向眾將分析，明軍強敵環(huán)伺，孤立無援，本應(yīng)是落湯之雞，喪家之犬。
明軍能維持士氣的關(guān)鍵，在于陳子履神勇無匹，百戰(zhàn)百勝的威名。
派一些大嗓門去激將，成了最好，大炮轟他娘的。
不成，也可以破壞陳子履的形象，打擊明軍的士氣。
陳一敬道：“我知此賊甚深，他一定以為，我會送一套女人衣服過去，哼哼，他想錯了。我不會讓他做司馬懿，我會罵他三天三夜，罵到他吐血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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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子履聽說大嗓門來罵戰(zhàn)，有點不屑一顧。
這一招也太老土了，春秋戰(zhàn)國流傳至今，沒成功過幾回。
于是嚴(yán)令士兵不可出寨孟浪——這會兒龍騎兵都出去了，被對面馬軍逮到機會，可不太妙。
由得對面怎么罵，只要對面大軍不靠近三里之內(nèi)，不用叫他。
然后命人找了張?zhí)梢危瑪[在樹蔭底下，悠哉悠哉地閉目養(yǎng)神。
濟州島雖屬高麗，卻是高麗的最南端，緯度與揚州幾乎平齊。
中午太陽大的時候，還是比較熱的。
不料才過一會兒，侍衛(wèi)就跑來稟報，外面罵得太不像話，士兵們快忍不住了。
“哦？他們罵什么？”
“小的不敢說。撫帥自己去聽吧。”
陳子履好奇心起，于是重返指揮臺，聽聽對面在罵什么。
只見約莫半里外，幾十個大嗓門舉著船用銅喇叭，正在大放厥詞。
其后又半里，則是凝神戒備的百余馬軍。
陳子履本想著，無論對面罵得多難聽，都不會生氣。
哪知才聽了半刻鐘，也開始怒火中燒起來。
原來對面不罵膽小如鼠，不罵昏庸無能，反倒罵起陳子履功高蓋主，有不臣之心。
“陳子履沽名釣譽，謀朝篡位！”
“陳子履手握重兵，反攻燕京！”
“陳子履收買人心，自己做皇帝！”
這就罷了，在喊口號的同時，還不忘夾帶下三路。
不是陳家的下三路，而是朱家的下三路。
“陳子履，崇禎皇后下面給你吃，你也敢吃。莫非與皇后有私情……”
周圍士兵紛紛捂住了耳朵，不敢聽不下去。
周文郁則怒而請戰(zhàn)：“撫帥，讓末將帶人沖殺一陣吧。太不像話了。”
“確實不像話。不過你不要出戰(zhàn)，讓本憲來。”
陳子履走下指揮臺，心中已然出離憤怒。
他用望遠鏡看過陳一敬的相貌，怎么看都像一個漢人。
身為漢人可以投金，可以辱罵明廷百官，甚至可以辱罵皇帝，卻絕不應(yīng)該拿皇后來開涮。
因為明朝的皇后都是小門小戶出身，向不干政，與世無爭。
哪怕朱家皇帝有錯，罵萬歷，罵天啟，罵崇禎就是了，罵一個弱女子干什么。
不嚴(yán)懲這些大嗓門，陳子履覺得對不起那碗牛肉面。
“二弟，為我披甲。”
孫二弟也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
那些污言穢語，不是擂鼓蓋過去就能行的，陳子履身為主帥，必須態(tài)度鮮明地回擊才行。
否則謠言一旦傳回京師，傳到皇帝的耳朵里，恐怕有大麻煩。
如果任由對面辱罵而不還擊，那更是大大的不妙。
崇禎皇帝會想，你這小子是不是真有不臣之心，所以心虛不敢回應(yīng)。
或許，不會因此而做出懲罰，心里卻會十分不爽。
對于一個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而言，這份猜疑是致命的。
不過，孫二弟還是忍不住勸道：“要不，還是讓周將軍上把。您都做到登萊巡撫了，哪里還有親自上陣殺敵的道理。”
“不行，我手癢了，一定要親手干掉幾個爛嘴巴。”
陳子履有很多種方法對抗罵戰(zhàn)，比方說轟上十幾發(fā)火箭彈。
哪怕火箭彈零件受潮，準(zhǔn)頭不足射偏了，對面也不敢再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想用最暢快的方式解決問題。
陳子履在孫二弟的協(xié)助下，披上了輕便結(jié)實的山文鎧，帶上了頭盔。
不用攙扶，就躍上了潔白的戰(zhàn)馬。
隨著寨門大開，他高舉寶劍，用爽朗的語氣對左右叫道：“兄弟們，隨本憲戲耍賊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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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馬軍都司陳光福受陳一敬之命，帶著三百騎兵追趕。
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后，他終于追上了明軍的影子。
果不其然，明軍沒有前往濟州城，而是繞著城外的道路，直奔更東面的朝天浦而去。
目的很明顯，就是搶奪那里的海船。
陳光福怎么也想不通，陳子履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明明做得很隱密，軍中僅有幾個高級將領(lǐng)知道，就連擁有兩艘船的紫川秀次，也不知道自己的船在哪里修。
就在他埋頭苦追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情況有些不對。
因為陳光福發(fā)現(xiàn)，前面的明軍忽然停了下來，開始換馬列陣。
“他們……難道他們想在這里決戰(zhàn)？為什么是這里？”
陳光福細想一想，忽然恍然大悟，忍不住罵道：“好卑鄙的陳子履。上當(dā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