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恩話鋒一轉,語重心長:
“你亦讓為師憂心。你易為感情左右,過于執著,不肯釋懷。
昔日與少哲之情殤,羈絆你多年,影響你心境,阻礙你修為精進。
魂導一道,需極致冷靜與理性,你之性情,有時反成其絆。”
仙琳兒咬著嘴唇,淚水漣漣,無法辯駁。
“放下吧,琳兒。”
穆恩的聲音充滿了慈父般的勸導。
“莫讓過往陰云,遮蔽未來晴空。你的戰場,在魂導實驗室,在創新前沿,不在昔年舊夢之中。與少哲,可爭,但需為公心而爭,為學院未來而爭,莫再為私怨意氣而爭。”
他頓了頓,繼續道:“魂師與魂導器結合之路,必是未來大勢。然具體路在何方,如何走通,縱是為師,亦看不真切。這條迷霧中的新路,需要你,需要多多,需要你們魂導系所有人,以堅韌之心,以開拓之志,去摸索,去開辟。這,才是你的大道。”
仙琳兒聽著恩師最后的教誨,回想起自己這些年的執著與困頓,心中五味雜陳,但穆恩話語中的期待與指引,卻又如一道光,照亮了她有些迷茫的前路。她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地,泣聲道:“弟子……明白了!定不負老師所望!”
穆恩看著自己這四位性格各異、讓他操心不已的弟子,疲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該交代的,都已交代。該安排的,也已安排。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臨終,亦不忘為弟子撥開迷霧,指引方向。
他緩緩地,徹底地放松下來,最后看了一眼金光隱現的林曜,看了一眼悲泣的弟子們,看了一眼強忍淚水的貝貝,看了一眼大廳內所有熟悉的面孔……然后,安然地,閉上了雙眼。
海神閣大廳內,當穆恩安然閉上雙眼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悲痛如潮水,淹沒了言少哲、蔡媚兒、仙琳兒等人,他們撲在躺椅前,失聲痛哭,呼喚著“老師”。貝貝也終于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放聲嚎啕。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哀慟之中,異變陡生!
本已沉寂、生命力徹底消散的穆恩身上,毫無征兆地,驟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璀璨金光!這光芒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干枯軀殼的最深處迸發,帶著一種“燃燒殆盡、最后一次輝煌”的壯麗與決絕。
“吼——!!!”
一聲高亢、威嚴、仿佛穿越了漫長時光、攜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嘹亮龍吟,自穆恩體內響起,瞬間穿透了海神閣的墻壁與屋頂,響徹整個海神島,甚至向著史萊克城擴散而去!這龍吟聲中,已無半分暮氣,唯有屬于龍神斗羅巔峰時期、睥睨天下的霸氣和光明浩蕩的神圣氣息!
在那令人無法直視的金光核心,穆恩的身體發生了令人震撼的變化。他那布滿皺紋、佝僂蒼老的身軀,如同時光倒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直、膨脹、變得年輕!松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繃而有光澤,深陷的眼窩充盈起來,蒼白的頭發迅速轉黑……僅僅幾個呼吸之間,躺椅上已不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而是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英俊、氣質威嚴、身形挺拔、與貝貝有五六分相像,卻更加完美、更具威嚴與力量的青年!
這才是龍神斗羅穆恩,真正的巔峰形態!光明圣龍武魂擁有者,叱咤斗羅大陸兩個世紀的絕世強者,最后的回光返照!
“哈哈哈哈……”年輕的穆恩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解脫、灑脫和對這個世界的最后一絲眷戀。他猛地張開雙臂,周身九個魂環次第綻放——兩黃、一紫、三黑、三紅!那超越最佳配比、象征著無數傳奇與力量的魂環,此刻散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尤其是那三圈象征著十萬年級別的血紅魂環,如同三枚燃燒的小太陽,將整個海神閣映照得如同白晝。
“史萊克的先祖們!歷代為學院殞身的英魂們!穆恩——來了!”
伴隨著這聲最后的宣告,穆恩的身形驟然虛化,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金色光柱,轟然沖破海神閣的穹頂,直射天宇!光柱在半空中急速扭曲、膨脹,轉瞬間,一條身長超過百米、通體潔白如玉、卻散發著純粹金色光芒、鱗甲森然、頭角崢嶸、充滿了神圣與威嚴氣息的光明圣龍,傲然盤踞于海神閣上空!
巨龍現身,威壓蓋世!整個史萊克城的天空都被渲染成了金色,云層退散,星月無光。城中無數居民、魂師,紛紛走出屋外,仰望天空那神跡般的景象,感受著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溫暖與浩大光明之力,許多人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圣龍在天空盤旋、長吟,每一次龍翼舒展,都灑下漫天金色的光雨。這光雨蘊含著穆恩最后也是最純粹的生命精華與光明力量,它們并非攻擊,而是饋贈。光雨落在海神島上,尤其是那些盤膝靜坐的內院師生身上,如同最溫和的靈藥,洗滌著他們的身心,排出雜質,純化魂力,甚至治愈了一些陳年暗傷。許多卡在瓶頸的學員魂力蠢蠢欲動,竟有當場突破的跡象。
海神閣內,林曜抬頭,目光穿透屋頂,凝視著天空中那威嚴的光明圣龍虛影,眼神深邃,若有所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穆恩此刻燃燒的不僅是殘存的生命力,更是他畢生修為、武魂本源以及對光明、對生命理解的最終升華。這股力量,正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與腳下的海神閣、與地底深處那株古老的黃金樹,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大部分能量,在主動融入黃金樹……”林曜心念電轉,強大的精神感知讓他能捕捉到那磅礴能量流動的主要方向。他能感覺到,腳下的黃金樹傳來一陣歡愉而滿足的“嗡鳴”,仿佛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位守護了它兩百年的極限斗羅最后的饋贈。黃金樹的體積似乎沒有明顯變化,但其散發出的生命氣息和光明能量,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變得更加濃郁、更加內斂、更加深不可測。
“這份成長……”林曜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幽光,“萬年之后,龍王傳說時代,這株黃金樹似乎被唐三之母,銀龍王古月娜的部分神識或者說力量‘借用’乃至‘影響’,甚至可能涉及到更深層次的布置。現在這個時間點……斗羅星的世界意識尚強,有霍雨浩這個位面之子誕生,神界內部也有毀滅神王與唐三形成制衡,唐三的手還不敢,或者說不能輕易伸得這么長、這么明顯……”
“這株黃金樹,此刻究竟是相對‘純凈’的學院底蘊,還是已經埋下了某些跨越萬年的伏筆的種子?”這個念頭在林曜心中飛快閃過。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掌握的信息,也無法立刻給出確切的答案。斗羅世界的水,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得多,涉及神王博弈、位面意志、時間線收束等諸多復雜因素。但有一點林曜很確定:無論這黃金樹現在狀態如何,未來會如何,以他現今的實力和底牌,在這斗羅星上,已無懼任何陰謀與挑戰。所謂的“命運之子”、神祇算計,在絕對的力量和“外來者”的變數面前,未必不能打破。
他這些思量說來話長,實則只是在他凝視圣龍虛影的幾個呼吸之間。
天空中的光明圣龍虛影,在盤旋數周、灑下足夠的光雨后,光芒開始由盛轉衰。那龐大的龍軀逐漸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就在這時,林曜敏銳地感知到,那即將完全融入天地的龍影,分出了一小股凝練到極致的金色能量流。這股能量流不再散逸,而是如同擁有靈性一般,精準地穿透海神閣的屋頂,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徑直沒入了癱倒在地、仍在悲痛中的貝貝體內!
與此同時,六道顏色各異、但都蘊含著強大魂力波動的光芒,也從即將消散的龍影中分離,緊隨那能量流之后,悄無聲息地融入貝貝的身體,準確地說,是進入了他佩戴的儲物魂導器之中。
那是穆恩畢生收集、與自身武魂完美契合的六塊魂骨!三塊十萬年級別,三塊品質極高的萬年魂骨!這是他作為光明圣龍家族族長的私人傳承,與史萊克學院的公共財產無關,此刻傳予唯一的血脈后人,天經地義,無人可指摘。
能量入體的瞬間,貝貝渾身劇震,發出一聲悶哼。他只感覺一股溫和卻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力量,如同溫暖的熔巖,瞬間流遍全身四肢百骸,沖刷著他的經脈、骨骼、內臟,乃至靈魂!這股力量在飛速地強化著他的體質,拓寬著經脈的容量,夯實著魂力的根基,甚至隱隱提升著他血脈的純度。之前被黃金樹力量初步穩定的光明圣龍血脈,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最強勁的燃料,開始更加活躍、更加精純地運轉起來。
“玄祖……”貝貝瞬間明白了這是什么,眼淚再次洶涌而出,但這次除了悲傷,更有無盡的感激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資質、潛力,正在被這股力量強行拔高、加固!如果說之前的他,憑借天賦和努力,有望沖擊封號斗羅,那么此刻,在這股力量的奠基下,超級斗羅的大門已對他敞開,甚至那遙不可及的極限之境,也不再是絕無可能的幻夢!
然而,這份饋贈太過豐厚,能量太過龐大。貝貝畢竟還只是一個魂帝,魂力和精神力都遠不足以承載和立刻消化一位極限斗羅(即便是小部分)的本源饋贈。劇烈的舒適感與能量的沖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只來得及用最后清明的意識,深深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即將完全消散、卻仿佛帶著微笑注視著他的龍影一眼,便眼前一黑,徹底昏迷過去。
天空中,光明圣龍的虛影發出最后一聲滿足而悠長的龍吟,隨即徹底爆散成漫天最為絢爛的金色光點,如同逆流的金色星辰,一部分升上高空,緩緩融入天地之間;而絕大部分,則如同歸巢的乳燕,紛紛揚揚地落下,悄無聲息地沒入海神閣地下,被那株古老的黃金樹盡數吸收。
金光散盡,夜空重現,星光黯淡,仿佛剛才那神跡般的一幕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光明氣息,海神島上師生們身上切實發生的變化,以及每個人心頭那份沉甸甸的失落與剛剛被激起的震撼與希望,證明著一切的真實。
一代傳奇,龍神斗羅穆恩,以這種最輝煌、最慷慨的方式,徹底告別了這個世界。他將自己最后的余暉,化作了滋養學院的養分,和照亮后人前路的薪火。
金光散去的海神閣大廳,重新被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卻顯得格外空曠寂寥。空氣里彌漫著未散的悲傷,以及一絲權力交接時特有的微妙與凝重。
林曜的目光從已無龍影的夜空收回,緩緩掃過大廳。言少哲、蔡媚兒伏在空蕩蕩的躺椅前,肩膀依舊在聳動;仙琳兒扶著額頭,閉目不語;錢多多擔憂地看著仙琳兒;玄老抱著酒葫蘆,仰頭灌酒,眼神空洞;宋老、林老、莊老、張老等宿老神色肅穆,目光復雜地在他與那空椅之間游移。
氣氛,需要打破。權威,需要立刻樹立。
林曜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大廳主位——那張屬于海神閣閣主的位置旁。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身,背對著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椅子,面向所有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年輕卻已無半分稚氣,深邃的黑眸平靜地注視著在場的每一位閣老、宿老。沒有刻意的威壓釋放,但當他站定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大廳的絕對中心,一股無形的氣場彌漫開來,讓低聲的啜泣都漸漸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