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當他們再次來到工作室,從窯爐里取出素坯時,結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念念那個歪扭的杯子,經過高溫的燒制,顏色變得沉穩,質感也堅實了。
雖然器型依然不規整,但看起來,比之前要順眼了一些。
而陳宇那個碗,問題就大了。
那道原本細微的裂痕,在高溫中,進一步擴大,變得更加明顯,讓整個作品的“完美”,毀于一旦。
“爸爸,你看,裂痕更大了。”念念指著那道疤痕說。
王老師在一旁,也搖了搖頭:“陳老師,這只碗,可惜了。這道沖線,在行內,就算是次品了。”
然而,陳宇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
他拿起那個帶著裂痕的碗,對念念說:“接下來,爸爸要給你和這個碗,施一個魔法。”
“一個能把傷疤,變成勛章的魔法。”
說著,他從隨身帶來的木盒里,拿出了一套工具,以及幾罐神秘的材料。
一罐是深褐色的天然大漆。
另一罐里,是金黃色的細粉。
“這是……”念念好奇地問。
“這個魔法,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陳宇看著女兒,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叫作——金繕。”
直播間的觀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都愣住了。
【金繕?那是什么?聽起來好高級的樣子!】
【我……我好像在一本講日本美學的書里看到過這個詞!是一種用金來修復瓷器的古老工藝!】
【我的天!宇神連這個都會?這已經不是心靈手巧的范疇了吧?這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啊!】
【我突然明白了!宇神那個失誤,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是為了給念念,也給我們,上這一堂關于不完美的課啊!】
那一刻,所有人恍然大悟。
……
工作室里,陽光正好。
陳宇將那只帶著裂痕的白瓷碗,擺放在工作臺上。
他的神情,無比專注。
“念念,你看,”他指著那道裂痕,對女兒說,“大多數人看到裂痕,第一反應是覺得它壞了,想要把它藏起來,或者扔掉。”
“就像你對待你的小杯子一樣。”
念念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金繕的哲學,恰恰相反。”
陳宇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遞到直播間,“它認為,這些經歷過破碎的痕跡,不應該被掩蓋,而應該被銘記和美化。”
“因為,正是這些獨一無二的傷痕,才賦予了器物新的生命和故事。”
他說著,開始了他“點石成金”的操作。
第一步,清潔與準備。
他用最柔軟的布,蘸著清水,擦拭著裂痕的周圍,確保不留一絲塵埃。
第二步,調漆補缺。
他用一把小小的竹刮刀,從罐中挑出一點深褐色的天然大漆,將其與一種名為“刻苧粉”的東西,反復調和,制成黏稠的補土。
然后,他用竹刀的尖端,將這補土,一點一點地填入那道裂痕之中,確保每一處縫隙,都被填滿。
這個過程,枯燥漫長,需要極致的專注。
“大漆,是一種有生命的樹脂,”他一邊做,一邊輕聲解釋,“它干燥的過程,非常緩慢,需要特定的溫度和濕度。”
“這,是在教我們耐心。”
填補完畢后,他將碗,放進了一個專業的“蔭房”,進行第一步的干燥。
這個過程,需要好幾天。
在這幾天里,陳宇并沒有閑著。
他引導著念念,為她那個歪扭的杯子,上了一層釉。
他告訴她,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要認真走完每一個流程。
幾天后,當陳宇從蔭房中,取出那只碗時,裂痕處的補土,已經完全干燥,并且變得堅硬無比。
接下來,是整個金繕工藝中,最核心,也最驚心動魄的一步——描金。
陳宇再次調和了更細膩的大漆,這一次,他用一支細毛筆,蘸取漆液,在那道“傷痕”上,極其精準地,描出了一條紅線。
這條線,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美覆蓋了修復痕跡。
“這一步,叫描立,”他說,“它將成為黃金附著的橋梁。”
然后,在描漆未干之際,他拿起了那個裝著金色粉末的小罐。
他打開罐子,用一個小小的絲棉團,蘸取了那些細膩的金粉。
“來了,魔法的時刻。”他微笑著說。
他將沾滿金粉的棉團,輕輕地,點在那條紅色漆線上。
奇跡,發生了。
金粉在接觸到大漆的瞬間,立刻被吸附住。
隨著陳宇手指的輕點,那道“傷痕”,開始被金色所覆蓋。
他反復地、輕柔地,將金粉“蒔”在漆線上、
這個動作,在日語中被稱為“蒔繪”。
當整條裂痕,都被金色所覆蓋后,陳宇用一個毛刷,掃去多余的浮金。
下一秒,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直播鏡頭前的千萬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道原本刺眼的裂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金色紋路。
它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了沉靜。
它不僅沒有破壞美感,反而賦予了這只碗一種獨一無二的美。
“哇……”念念的嘴巴,再次張成了“O”形,她的小臉上,寫滿了震撼。
她伸出小手,觸摸著那道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光而溫潤,帶著生命力。
“爸爸,它……它比原來還要好看!”
她由衷地驚嘆。
“是的。”陳宇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因為它經歷了破碎,又被我們用愛和尊重,重新修復。”
“這道金色的傷痕,就是它勇敢的證明。”
“從此,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碗,而是一只有故事的碗。”
他將碗放進念念的手中。
“念念,人生也一樣。”
“我們每個人,在成長的路上,都會犯錯,會失敗,會像這個碗一樣,出現裂痕。這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們因為害怕不完美,而把它藏起來,假裝它不存在。”
他看著女兒。
“我們要學會的,是去面對我們的裂痕。”
“用我們的智慧、努力和愛,去修復它,甚至,讓它變成我們生命里最獨特的那道金線。”
“到那個時候,你就會發現,那些曾經讓你感到痛苦的經歷,恰恰是讓你變得比別人更強大的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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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一道比完美更美的“金色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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