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梁注意到了陳宇的沉默。
他心里有些打鼓。
難道……他也束手無策了？
昨天那個“星圖”的猜想，難道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他不甘心。
“陳先生，”他忍不住開口問道，“您……有什么看法？”
這一問，將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陳宇身上。
田中健司和李默的眼神里，帶著懷疑。
在他們看來，讓一個網紅，參與到這種機密研究中，簡直是兒戲。
這可是科學，不是真人秀！
伊芙琳博士比較禮貌，略顯好奇。
她想看看，這個被魏國梁如此推崇的年輕人，有什么過人之處。
陳宇看向了林間雅。
“間雅，你告訴大家，你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心里想到的是什么？”
林間雅被這么多大人物盯著，有些緊張。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想到的是……一幅畫。”
“一幅畫？”李默皺了下眉。這算什么回答？太不專業了。
“嗯。”林間雅點了點頭，小手比畫著，“它不像是一個一個的字，寫在上面。”
“更像是有人拿著畫筆，把整個故事，都畫在了這個圓盤上。”“
”每一個符號，都不是獨立的，它們，它們之間，好像有線連著。”
有線連著？
伊芙琳博士立刻來了興趣：“小姑娘，你說的線，在哪里？我怎么沒看到？”
“不是真正的線。”
林間雅努力地解釋著：“是一種感覺上的線。”
“就像我們畫畫一樣，雖然背景和人物是分開畫的，但它們的光影、構圖，都是聯系在一起的，是為了表達同一個主題。”
“你們看……”
她的小手指，指向了玻璃柜里的青銅器。
“這個符號，像是一座山，它的雕刻手法，是往下凹的。”
“而旁邊這個，像是一條河，它的紋路，卻是凸起來的。”
“還有這個，像太陽的，它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漩渦……它們每一個，都不是平面的。它們有自己的質感和情緒。”
“所以，我覺得，我們不能像讀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讀它。”
“而是應該像看畫一樣，先去看它的整體構局，去感受它想要表達的氣氛。”
林間雅的這番話，用詞稚嫩。
在李默和田中健司聽來，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式的“感覺論”，毫無科學依據可。
田中健司甚至撇了撇嘴。
搞什么？
讓我們這些世界頂級的科學家，來聽一個小女孩講“感覺”？
魏教授真是老糊涂了。
然而，伊芙琳博士的眼睛亮了起來！。
質感？情緒？整體構局？
上帝啊！
我怎么就沒想到！
我怎么就一直把它當成是“線性文字”來研究了！
線性文字，是人類進入農耕文明后的產物，追求的是記錄的效率和準確性。
可是在更早的，在史前時代，人類是怎么記錄信息的？
是巖畫！是壁畫！
是用最直觀的圖像，來記錄一個事件，一個場景！
那些畫，本身就是信息！
它們的構圖，它們的質感，都在傳遞著含義！
而這件青銅器，它的年代，恰好處于一個文字正在形成、但圖畫記事依然占據主流的過渡時期！
這些符號，或許根本就不是“字”！
它們是構成一幅宏大“星空神話圖”的一個個“視覺元素”！
“我的天……”
伊芙琳博士用手捂住嘴，眼中滿是狂喜，“我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It's not writing... It's a diagram! A celestial map diagram!”
她看向林間雅，眼中滿是欣賞。
這個小女孩，用她那雙純粹的眼睛，看到了他們都忽略掉了的本質！
李默和田中健司，傻眼了。
他們張著嘴，看著欣喜若狂的伊芙琳博士，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就因為小女孩的一句“感覺”，讓世界頂級文字學家，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研究？
這……這不科學！
魏國梁一把抓住陳宇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
“陳先生！你的學生……她……她是個天才！”
他明白了，陳宇為什么要帶孩子們來了。
因為，成年人的智慧，是知識、經驗的積累，也容易形成思維定式，畫地為牢。
而孩子，是未經雕琢的璞玉，直覺純粹，想象力豐沛。
陳宇只是微微一笑。
他拍了拍林間雅的頭，輕聲說：“做得很好。”
他的學生，隨口一句話，就能讓所謂的“世界頂級專家”，懷疑人生。
這，才是格局。
伊芙琳博士的“范式轉移”，在整個實驗室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A diagram? A map?”
田中健司教授的眉頭擰成。
他扶著桌子，反復看著拓片，嘴里念叨著。
作為一名嚴謹的科學家，他無法輕易接受這個“浪漫”的結論。
在他看來，數理邏輯才可靠。
“里德博士，我尊重您的專業判斷。但是，地圖這個說法，缺乏證據支撐。”
他指著拓片上，提出了質疑：“地圖，必須有明確的指向和比例尺。”
“這些符號，雖然高低錯落，但它們的分布，并沒有展現出地理、天文規律。”
“我們之前也用天文軟件比對過，它和地球上任何一個時間點、任何一個角度觀測到的星空，都對應不上。”
李默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是的，田中教授說得對。”
“我們甚至考慮過地心說和日心說兩種模型，都無法擬合這些點。”
“所以，星圖這個假說，在第一步數據驗證上，就被我們排除了。”
他說話時，還帶著點優越感。
看吧，小孩子的“感覺”靠不住！
還是要回到科學嚴謹的軌道上來。
你們提出的這個方向，我們早就試過，證明是錯的了。
伊芙琳博士也有些語塞。
是啊，數據不會說謊。
如果它和任何星空都對不上，那它憑什么被稱為“星圖”？
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錢思成，忽然開口了。
“不對。”
他的聲音異常清晰。
“你們的驗證方法，有一個邏輯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這個小男孩身上。
李默心里有點不舒服。
怎么回事？
又來了？
這里是國家頂級實驗室，不是親子課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