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們看到了星辰的誕生,看到了星系的毀滅,感受到了時間那永恒的流逝,和那在永恒之中一個孤獨靈魂的吶喊!
當最后一個音符劃過,一切歸于沉寂時,整個音樂廳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樂曲中,無法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之前叫囂得最兇的法國老頭撲通一聲,從座位上滑落下來,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淚流滿面,喃喃自語道:“神……我聽到了神的聲音……”
然后,仿佛是一個信號。
啪!啪!啪!
評委會席位上,西蒙·拉特爾、基辛等一眾音樂巨匠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瘋狂地鼓掌,臉上寫滿了狂熱!
緊接著,全場所有觀眾都如夢初醒!
他們瘋了一樣地站了起來,掌聲、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淹沒了音樂廳!
“Bravo!”
“神跡!”
“上帝!”
他們用盡了所有詞匯去贊美,卻無法表達出心中震撼的萬分之一!
那一晚,一個來自東方的八歲小女孩,用一首鋼琴曲,征服了全世界。
陳宇拒絕了所有歐洲皇室的宴請,也推掉了無數頂級音樂學府拋出的橄欖枝,他帶著念念回到了墨香街。
對他而言,全世界的贊譽都抵不過女兒臉上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念念的歸來,在墨香街也引起了一場不小的轟動。
街坊鄰居們都守在電視機前,看到了那個讓世界都為之瘋狂鼓掌的神仙小囡囡,他們與有榮焉。
張奶奶拉著念念的手左看右看,眼淚都笑出來了:“哎喲喂,我的乖囡囡,你現在可是我們墨香街的大明星了!奶奶以后出去買菜,都能挺直腰桿了!”
王大爺更是直接在自家雜貨鋪門口拉起了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祝賀墨香街陳念念小朋友為國爭光”!
孩子們也把她當成了英雄,一下課就圍在她的身邊,嘰嘰喳喳地問著關于德國的各種事情:
“念念,德國的香腸真的比咱們這兒的好吃嗎?”
“念念,那些外國人是不是都長得跟電視里一樣,鼻子那么高?”
念念很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她很開心,她喜歡這種被溫暖的善意包圍的感覺。
然而,在歡笑聲中,她感覺到了一絲變化——她最好的朋友丫丫變了。
丫丫不再像以前那樣一放學就沖過來,挽住她的胳膊,也不再纏著她要她講故事、陪她玩游戲了。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遠遠地看著自己,那雙清亮的眼睛里,多了“敬畏”和“疏離”。
有時候,念念主動去找她,她也會后退半步,然后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說:
“念念,你……你是不是要去練琴了?我……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就匆匆地跑開了。
一次,兩次,次數多了,念念的心里難受又委屈。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只是去了一趟柏林,回來之后,最好的朋友就遠離了自己。
那種失落感,十分刺骨。
這天晚上,念念又一次看到了丫丫和幾個孩子在院子里跳皮筋,她們那么無憂無慮,而她卻只能一個人。
那種隔閡感,讓她心里又酸又澀。
陳宇將女兒的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沒有去安慰,也沒有去說教,只是走到了女兒的身邊,陪著她一起看著窗外。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問道:“想去嗎?”
念念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她們好像不太想跟我玩了,她們覺得我跟她們不一樣了。”
陳宇撫摸著女兒的頭發:“那你覺得,你跟她們一樣嗎?”
念念沉默了。
是啊,一樣嗎?
當她們還在為一道數學題而抓耳撓腮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和季爺爺探討王陽明的心學了。
當她們還在看動畫片候,自己已經在和孔叔叔一起分析肖邦的復調了。
她好像,真的和她們不一樣了。
“不一樣,就不能做朋友了嗎?”念念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爸爸。
這個問題,把陳宇也給問住了。
是啊,不一樣,就不能做朋友了嗎?
這是一個很深刻的哲學問題,也是一個很殘酷的現實問題。
陳宇沉吟了許久,才開口:“念念,爸爸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
“從前,有一只飛得特別高、特別快的小鷹。”
“它的同伴們都還在山腳下的樹林里學習飛行,而它已經可以輕而易舉地飛到云層之上,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開始,它很驕傲,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可是慢慢地,它發現自己很孤獨,因為它飛得太高了,高到沒有任何同伴能跟上它的腳步,它在云端看到的那些壯麗的風景,也沒有人可以分享,于是,它很難過。”
“你覺得,這只小鷹應該怎么辦?”陳宇看著念念問道。
念念想了想,說:“它可以飛下來,等等它的同伴們啊。”
“可是,它天生就是要飛向天空的。如果它為了同伴放棄了飛翔,那它還是它自己嗎?”陳宇反問道。
這個問題太難了,念念答不上來。
陳宇笑了笑,繼續說道:“后來,這只小鷹想到了一個辦法。”
“它在練習飛翔的間隙,會主動地飛回山腳的樹林。它不再跟同伴們炫耀自己在云端看到的風景,而是開始學習同伴們在樹林里玩的游戲,比如如何在樹枝間靈活地穿梭,比如如何找到最好吃的小蟲子。”
“它發現,這些它以前看不上的小游戲,其實也很有趣。”
“慢慢地,同伴們也就不再害怕它了,它們開始重新接納了它,會在樹林里一起開心地玩耍,然后再一起仰望天空,聽它講述那些關于云端之上的奇妙故事。”
“小鷹既沒有放棄天空,也沒有失去朋友,它只是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當你想融入一個集體的時候,你需要先學會說他們的語言。”
陳宇的故事講完了,念念卻陷入了沉默。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她歪著小腦袋看著爸爸:“爸爸,那……我的語言是什么?”
陳宇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窗外:“去試試,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