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做任何動員。
行動，是最好的語言。
他對著王經理，下達了新的指令。
“王經理，開路。”
王經理龐大的身軀，在定義的驅動下，緩緩向前移動，來到了“腐朽領域”與“絕對無定義之域”的邊界。
他就是那條分割“有”與“無”的界線。
林楓心念一動，“遠游者號”綻放出璀璨的光芒，將所有超脫者議會成員，全部籠罩了進來。
“所有人，抓穩了。”
“下一站——”
林楓的目光，無比堅定。
“新世界！”
話音落下。
“遠游者號”，在王經理的引領下，沒有進行任何空間躍遷，也沒有撕裂任何維度。
它只是，平穩的，堅定地，朝著那片絕對的空白。
一頭撞了進去！
撞入“絕對無定義之域”的瞬間，并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任何空間破碎的景象。
一切，都發生的無聲無息。
但這種“無聲”，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懼。
“遠游者號”內的所有超脫者，包括鬼三哭他們在內，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剝離感”。
就仿佛，有人正在用一塊看不見的橡皮擦，一點一點地，擦去他們身上的“顏色”。
“萬法之源”身上的魔法袍，那由億萬個符文構成的光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他能感覺到，構成他力量基礎的“魔法”這個概念，正在被稀釋。
“力量盡頭”那堅不可摧的肉身，開始出現一絲絲的“虛化”。他所代表的“純粹的力量”，在這個地方，找不到任何可以作用的對象，正在變得毫無意義。
就連瓦里斯的“欺詐”符文，也變得遲滯起來。他想欺騙周圍的環境，讓它“認為”自己不存在，卻發現，這個環境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他的欺騙，成了一個邏輯上的死循環。
“穩住心神！”林楓的聲音，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在每個人的意識中響起，“守住你們的核心定義！這里是‘絕對無定義之域’，它會本能地抹除一切‘定義’。你們要做的，不是對抗，而是‘堅持’！”
“堅持你們是誰！”
林楓自身的“定義”之力，從“遠游者號”的核心散發出來，形成一個無形的護盾，將整艘船和所有船員包裹起來，暫時延緩了被“擦除”的速度。
但林楓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在這里，任何防御都是在消耗。想要真正立足，必須找到一種與這個“無定義之域”共存的方式。
他的目光，投向了飛船最前方的“向導”——王經理。
這位新上任的首席虛無食材官，此刻的狀態，非常奇特。
作為曾經最接近這片領域的存在，他的“腐朽”與“終結”本源，同樣在被快速稀釋。那龐大的黑暗身軀，邊緣已經變得透明，仿佛隨時會融入這片空白。
但他并沒有像其他超脫者那樣，表現出明顯的痛苦或恐慌。
因為，在那道金色的“定義賬單”上，他的職責，已經被林楓牢牢釘死。
【職責一：為林楓的‘廚房’，主動搜尋、采集、并培育最高品質的‘終結’、‘秩序’、‘混亂’等負向概念食材。】
這個定義，此刻正像一個無形的程序，驅動著他的本能。
所以，在被“絕對無定義之域”稀釋的同時，他的核心意志，正在瘋狂地運轉，掃描著這片前所未有的“食材產地”。
【……品質，太高了。】
王經理的意念，第一次主動地，向林楓進行了“業務匯報”。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顫抖。
【這里的‘無’，是所有負向概念的終極形態。它包含了最純粹的‘終結’、最極致的‘靜默’、最徹底的‘遺忘’……】
【任何一個‘概念’，在這里，都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大海，瞬間就會被稀釋得無影無蹤。】
【我……無法‘采集’。】
他的“手”，那些由純粹黑暗構成的觸須，徒勞地伸向周圍的空白，卻什么也抓不住。就像一個漁夫，面對一片全是水的海洋，卻找不到一條魚。
“誰讓你用手去抓了？”林楓的意念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是首席食材官，不是搬運工！要用腦子，用你的專業！”
王經理的億萬星眸，閃過一絲茫然。
【……專業？】
“你對‘終結’與‘腐朽’的理解，是宇宙間最頂級的，對吧？”林楓循循善誘，“那你告訴我，‘終結’的本質是什么？”
王經理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是……讓‘有’，變為‘無’。】
“很好。”林楓繼續引導，“那現在，你身處的這個地方，它本身就是‘無’。你還用‘讓有變為無’的方式去采集它，是不是搞錯了方向？”
王經理的核心意志，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的專業，在這里，需要反過來用！”林楓的聲音，如同當頭棒喝，“你的任務，不再是‘讓有變為無’，而是……在‘絕對的無’之中，找到那絲最微弱的、將要‘誕生’的‘有’！并把它給我‘催生’出來！”
“就像一個頂級的獵人，不是去追逐最強大的獵物，而是去尋找那只剛剛破殼，最鮮嫩的雛鳥！”
“從‘終結者’，變成‘助產士’！這就是你在這里的‘專業’！”
在“絕對無”中，尋找“有”的雛形？
從“終結者”，變成“助產士”？
這個思路的轉變，比當初那道【寂滅的交響】，更讓王經理感到顛覆。
但是……
他那被林楓強行定義的“職責”，卻在瘋狂地告訴他：這個思路，是正確的！是最高效的！是最符合“老板”要求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打工魂”，在他的核心意志中熊熊燃燒起來。
【……我明白了。】
王經理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他那龐大的身軀，不再徒勞地抵抗著周圍的稀釋。反而，他開始主動地，將自己的一部分本源，融入到這片“絕對無定義之域”中。
他不再是“對抗者”，而是“感知者”。
他用自己對“終結”的深刻理解，去“體味”這片終極的“無”。
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遠游者號”內，那些超脫者們在林楓的庇護下，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被稀釋感”，開始艱難地維持著自身的核心定義，但依舊寸步難行。
就在這時，一直靜止不動的王經理，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