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趙耀陽……趙天宇……”
許懷瑾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媽的,一家子蛀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應對。
直接硬碰硬?
他一個小小的村官,拿什么跟手握實權的副鎮長、甚至副縣長斗?
次日清晨,李解元村村委會里氣氛肅穆凝重。
合作社理事會成員和村民代表們齊聚一堂,目光都聚焦在許懷瑾身上。
“各位鄉親父老,”許懷瑾直接開門見山,“縣里撥了二十萬支持咱們擴建菌菇大棚,這是天大的好事,是對咱們村扶貧事業的支持!”
“但越是好事,越要辦得光明正大,不能留下任何讓人說閑話的把柄!”
他目光掃過全場,“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要約法三章!”
“第一,擴建項目所有環節,必須陽光操作!任何遞條子、打招呼、想走門路的,一律給我擋回去!天王老子來說情也不行!”
“第二,所有采購、工程,必須集體討論,公開招標!哪家公司資質好、價格低、方案優,就用哪家!誰也別想搞一言堂!”
“第三,賬目必須清晰,每一分錢怎么花的,都要明明白白記下來,經得起任何部門、任何人、任何時候來查!”
王老五磕了磕煙袋鍋子,率先表態,“許書記說得對!咱合作社是全村人的指望,這錢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必須用在明處!我支持!”
“對!支持許書記!”
“就得這么辦!看誰還能說閑話!”
“……”
村民們群情激昂,一致通過。
見到大家心這么齊,許懷瑾心中稍安,“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這個意見辦!”
“尤其是對我們幾個合作社的創辦者,歡迎大家監督!”
接下來的幾天,許懷瑾親自抱著厚厚的項目審批材料,往返于縣里各個部門之間。
或許是因為趙剛打過“招呼”,又或許是材料確實扎實規范,審批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一路綠燈。
但許懷瑾心里那根弦卻絲毫不敢放松,太順利了,反而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果然,在縣自然資源和規劃局辦理最重要的土地使用手續時,問題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年輕的辦事員看著申報材料,皺起了眉頭:“青山鎮李解元村……你們申請的是村西頭那片荒坡地?”
“對,就是那塊地,荒了好多年了,我們的規劃圖上標注得很清楚!”
許懷瑾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辦事員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他抬頭看了許懷瑾一眼,“許書記,抱歉,你們這塊地的備案……恐怕辦不了!”
“為什么?”許懷瑾的心猛地一沉。
“系統顯示,這塊地……有爭議!”辦事員解釋道:“產權不明晰,存在糾紛!”
“這絕對不可能!”許懷瑾頓時急了,“那是我們村的集體土地,都荒了十幾年了,哪來的什么產權糾紛?”
辦事員一臉無奈,“許書記,系統里這么記錄的,我也沒辦法……”
“哦,這塊地好像是牽扯到很多年前的一次臨時建筑審批,現在按規定,必須補充一份‘土地歷史用途變更情況說明’,加蓋鎮里的公章,否則這手續確實沒法往下走!”
“臨時建筑審批?”許懷瑾一愣,“很多年前的事?當時誰批的?我之前在鎮里查檔案的時候,根本沒看到相關記錄啊!”
“那我就真不清楚了!”辦事員愛莫能助地搖搖頭,“這得你自己回去查查了,或許鎮土管所的老同志能知道點情況!”
手續卡在這里,沒奈何,許懷瑾只得帶著一肚子疑問,拿著審批材料先回到青山鎮。
他直接找到土管所的劉所長,詢問情況。
劉所長對這個近來風頭正勁的年輕書記很客氣,立刻讓人翻箱倒柜地查。
折騰了好一陣,一份泛黃的檔案袋被找了出來。
劉所長抽出里面一張薄薄的紙,看了看,表情變得有些復雜,“喏,找到了,是十二年前,王衛東縣長以前在鎮里當書記的時候批的!”
“當時你們村的李建軍準備蓋個磚廠,后來磚廠因為資金的事沒搞起來,地就荒了!”
許懷瑾接過那張復印件,紙張粗糙,字跡有些模糊,但“李建軍磚廠臨時審批”那幾個字卻十分扎眼。
王衛東,現在的清源縣委副書記、縣長!
縣委書記周懷安已經高升副市長,現在他正在主持工作,有傳言他很快就能接縣委書記!
而李建軍前些時間因為指使人破壞菌菇,以破壞生產經營罪,被拘留了三個月,剛剛放出來!
十幾年前的一紙廢文,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成了攔路虎!
“劉所長,這臨時審批早過期了吧?”
許懷瑾壓著心里的火,“磚廠沒開起來,地荒了十幾年,按規定應該恢復成未利用荒地,怎么現在反而成了辦不了手續的理由?”
劉所長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懷瑾,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現在這事兒歸趙鎮長分管,他不點頭簽字,我這材料也沒法往縣里報啊!”
“你去跟趙鎮長好好說說,說不定能通融!”
許懷瑾猶豫了一下,拿著檔案直奔趙耀陽辦公室。
趙耀陽正蹺著二郎腿看文件,見他進來,眼皮懶洋洋的一抬,“喲,這不是許大書記嗎?稀客啊,有什么事?”
顯然前幾天他自覺放下身段,和許懷瑾商量菌菇大棚擴建競標的事,這小子的反映讓他十分不爽!
許懷瑾也沒廢話,把檔案放在桌上,直接開門見山,“趙鎮長,想跟您說下村西頭荒坡的事!”
“十年前李建軍的磚廠審批早過期了,土地一直荒著,現在要補個用途變更說明,您給簽個字,我好往縣里報!”
趙耀陽慢悠悠的拿起檔案翻了兩頁,突然笑了,“簽批可以,不過懷瑾同志,你這材料不全啊!”
“你說當年這磚廠沒辦下去,那有沒有正式注銷的紅頭文件?啊?還有,這地閑置這么多年,有沒有每年上報備案的記錄?
“這些關鍵手續都不全嘛!我怎么敢隨便簽字?出了問題,責任算誰的?”
許懷瑾耐著性子解釋,“趙鎮長,當年磚廠沒辦起來是事實,全村人都可以作證,到時候我可以讓村民們簽字證明!”
“當時根本沒有正式注銷流程,這情況說明里寫清楚了!”
“土地閑置備案……這地都荒了十幾年了,以前也沒這規定啊!”
“哎!規定就是規定!”趙耀陽把材料一扔,往后一靠,官腔十足,“手續不全,我肯定不能簽!”
“這樣吧,你先回去,把材料補全了再來吧!”
許懷瑾明知道趙耀陽在卡自己,可卻沒有一點辦法,只能轉身出去。
剛關上門,就聽到里面趙耀陽啐了一口,“前幾天讓你安排個競標都裝模作樣!呸,現在知道求著我了!”
許懷瑾腳步一頓,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最終還是憤憤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