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躺槍的孟南枝,面上不動聲色地疑惑道:“敢問馬夫人,我是怎么害你們了?”
馬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站起身子辯解道:“你明知道這些流民生了病,應(yīng)該先看診再施粥,為何還要同意我們醫(yī)食分離?”
孟南枝氣笑了,“不是你們不同意先看診再施粥,非要醫(yī)食分離嗎?”
馬夫人眸子里閃過怨恨,“你可以不同意,你同意了就是在害我們?!?/p>
此言一出,現(xiàn)場皆驚。
就連來此視察的官員都跟看傻子似的,瞥了馬夫人一眼。
江魚推了推沈硯珩的胳膊,“這人有???”
沈硯珩點頭,寡言地走到母親身側(cè),穩(wěn)穩(wěn)地站著,以防萬一。
太子側(cè)妃曹宛寧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平陽公府陳夫人,開口道:“照這么說,馬夫人是認(rèn)為,提議讓分成兩處用不同方式施粥的陳夫人有錯?”
“同意讓你們分成兩處用不同方式施粥的本宮也有錯了?”
馬夫人被她問得一窒,看了面色僵硬的陳夫人,忙低頭道:“臣婦不敢?!?/p>
她倒是忘了,因為陳夫人的出面,她才能得到給兒子長臉的機會。
陳夫人恨鐵不成鐵的瞥了她一前,上前一步自責(zé)道:“臣婦未曾想到這些流民竟然身患有疾,這才覺得馬夫人提出的醫(yī)食分離有道理?!?/p>
頓了頓,她又看向孟南枝道:“只是不知孟姑娘為何如此堅定地要讓流民先看診再施粥,難不成孟姑娘早就知道這些流民身患有疾?”
單是這一句話,便想把因果再次引到她身上。
不管回答知與不知,都會被她抓到錯處。
孟南枝神色坦然道:“陳夫人此言差矣,我并非早就知曉流民身患有疾。只是昨日里翻閱雜書時,看到一則記載?!?/p>
“‘饑久之人,腸胃虛薄如蟬翼,驟得厚味,如涸澤之魚驟入洪流,臟腑不堪其重,故暴斃也。’”
“所以在今日施粥時,才想到要先看診再施粥。只是此論未能得到證實,故而并未強求馬夫人與黃公子一同照做。如今看來,這雜書之言倒也算確有依據(jù)。”
孟南枝話音剛落地,曹宛寧便笑著附和道:“還是南枝姐思慮周全?!?/p>
說罷,又抬眼看向陳夫人,“陳夫人可還有疑問?”
陳夫人只得垂眉笑道:“孟姑娘思慮周全,臣婦心服口服?!?/p>
而此時,太醫(yī)們已經(jīng)將嘔吐的流民安置妥當(dāng)。
“側(cè)妃娘娘,奕王殿下,這些流民雖然情況危急,但好在救治及時,暫時已經(jīng)無性命之憂。只是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不可再進食過多?!?/p>
曹宛寧眸色微暗,笑道:“如此甚好,你們且好生照看這些百姓。”
孟南枝聞言暗松了口氣。
好在,并沒有真的造成死亡。
蕭臨淵目光落在孟南枝身上,唇角再次噙了笑。
他轉(zhuǎn)動手上板指,抬頭看向馬夫人與黃營東,冷聲道:“馬夫人、黃公子,今日之事皆因你們貿(mào)然行事,才造成如此局面,眼下雖未致命,但你們二人仍難辭其咎?!?/p>
因為剛才差點把陳夫人拉下水,此刻的馬夫人不敢再多言。
可她的寶貝兒子,黃營東卻仍不死心地辯駁道:“奕王殿下,就算如此也不能全怪我們,我們也安排了醫(yī)理之人為流民看診?!?/p>
“是那些流民自己不先去看診,非要搶著先喝粥,出了事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你們看診?”孟南枝聞言目光凌厲地看向黃營東,“擺個攤子往那里一坐,便是看診了嗎?”
“流民們饑餓難耐,自然渴望食物。你們?nèi)羰钦粘J┲?,一人一勺,也不至于會出這么多事?!?/p>
“可你們不僅不先讓明看有疾的人去看病,反而催著他們排隊施粥。如今出了事,卻將責(zé)任推到流民身上,這便是你們的擔(dān)當(dāng)嗎?”
黃營東被她說得啞舌,卻仍然不忿道:“我們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想他們多吃點?!?/p>
一名太醫(yī)在曹宛寧的示意下,低聲道:“正是因為多吃,這些流民才出了問題。”
幾名來視察的官員聞言,相互低語。
“此事已造成嚴(yán)重后果,必須妥善處理?!?/p>
蕭臨淵掃了眼被拖到遠(yuǎn)處歇息的流民,對士兵吩咐道:“來人,將馬夫人和黃公子帶下去,待此事調(diào)查清楚后,再做處置?!?/p>
馬夫人和黃營東臉色慘白,求助似的看向陳夫人和甄少興。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瞥開視線。
馬夫人母子二人被帶走后,陳夫人母子二人未做多留,以府中有事為由回了府。
蕭臨淵又帶著官員視察一圈,按照先看診再施粥的流程,重新規(guī)制了施粥現(xiàn)場后才離去。
曹宛寧盯著他們的背影,挽住孟南枝的手,笑道:“此事,多謝南枝姐相助?!?/p>
孟南枝搖了搖頭,并不敢居功,“臣女只是依策行事,未出紕漏全靠側(cè)妃娘娘謀劃得當(dāng)?!?/p>
可能“吃死人”一事,孟南枝已提前和曹宛清隱晦提及。
曹宛清與妹妹曹宛寧說起后,曹宛寧想將計就計,拽出幕后之人。
這才有了孟南枝明知可能會吃死人,卻還由著馬夫人他們提出醫(yī)食分離一事。
曹宛寧聽孟南枝如此說,眸中笑意更甚。
她拿帕子掩了下鼻息,道:“南枝姐過謙了,若非你機智應(yīng)對,今日之事怕難以如此圓滿解決?!?/p>
孟南枝見她面色不好,關(guān)切道:“娘娘身子不適,還是先回府上歇息吧。”
曹宛寧確實是身子不適,便點頭應(yīng)下,又環(huán)顧四周確認(rèn)無誤后,這才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在她走后,孟南枝又去檢查了下存放的糙米,確認(rèn)沒有異常后,才松懈下來。
巨幕中,并不純粹是流民有疾。
有疾,加變質(zhì)食物。
才是造成本就有疾的流民,食粥后病情嚴(yán)重,導(dǎo)致死亡的根本原因。
直到施粥結(jié)束,孟南枝才帶著次子沈硯珩和江魚開始趕回孟府。
雨水過多,城內(nèi)的積水更深了些。
馬車經(jīng)過城內(nèi)的小河時,孟南枝發(fā)現(xiàn)河水已經(jīng)快要漫到河岸。
路上的行人更少,連糧店都關(guān)了門。
胡氏綢緞莊的鋪子倒是還開著,客人也不多。
孟南枝只是看了眼,便收回視線。
等馬車慢悠悠地趕到孟府時,家里又來了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