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也好,現(xiàn)在也罷,二爺從不勉強她分毫,只由她的心意。
可這次的事,她聯(lián)合了吳家,她若走了,等司燁回來,勢必要怪罪吳家和小舒。
還有那兩名自告奮勇執(zhí)意跟來的侍衛(wèi),也會因為她,被司燁降罪。
用別人的安危來成全她的自由,她做不到。
阿嫵抿了抿唇,“我要回宮。”
細(xì)軟的聲音,一出口便被夜風(fēng)吹散,卻依舊入了江枕鴻的耳里,心口傳來一陣鈍痛。
不覺想起八年前,他同雪晴送她出嫁的那日,十五歲的小姑娘含羞帶怯。
看見司燁穿著大紅喜服來接她,唇角不自覺的上揚,連帶著杏眼都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那樣喜歡過一個人,怎是能說忘就忘的。
他開口問:“你說的可是真心話?”聲音里藏著一絲艱澀。
阿嫵明白二爺口中“真心”二字的深意?
她細(xì)細(xì)看著二爺?shù)拿嫒荩缒晁麨榇蠼憬愕碾x逝難過傷心,如今快滿三十歲了,不該再為了她,耽誤后半生。
二爺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份不用提心吊膽的幸福。
他該娶一位溫婉賢淑的好妻子,一生順?biāo)欤瑑簩O滿堂。
這般想著,阿嫵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那一下,看似輕的像羽毛,卻重的讓她垂下頭,一滴眼淚,自眼底悄然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點水漬。
得到確認(rèn),仿佛全世界的蛇膽都被吞入腹中,江枕鴻受不了,想把這種苦吐掉,但又硬生生地咽回去,空留一口苦澀。
視線落在阿嫵低垂的眉眼上,又從她微濕的眼睫,落到她絞著袖子的手指上。
記得她小時候來江家,不小心打翻了母親屋里的梅瓶。
她當(dāng)時站在原地,小手死死絞著袖子,待母親聞聲趕來,沒有怪罪她,還往她手里塞了塊銀絲糖,她抬起頭,眼淚嘩的流下來,倒把母親驚了一下。
后來雪晴說,她在家但凡犯了錯,呂氏便會拿戒尺狠狠打她手心,打得手心紅腫,連握東西都難。
時間久了,便養(yǎng)成了習(xí)慣,只要犯了錯,便會下意識地縮手絞著衣袖。
此刻,她這般·······應(yīng)是心里裝著司燁,卻覺得辜負(fù)了自己,所以才會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念及此,江枕鴻的心間升起一股心疼。
“阿嫵,”他壓著嗓子眼里的苦澀,聲音清朗,“你無需因為我的心意而愧疚,你想回到司燁身邊,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亦祝福。“
“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沒有錯,你和棠兒能平安喜樂,便是對我最好的回應(yīng)。”
林間的夜風(fēng)吹過,明明是寒涼的,可吹到阿嫵臉上,裹挾了他身上的氣息,便覺得周身都是暖的。
她知道二爺誤會了。
可她也清楚,有司燁在,她此生與他,沒有可能。
····
不遠(yuǎn)處的樹杈上蹲著一團(tuán)黑影,直到看著人沿密道返回,緊蹙的眉頭才舒展開。
未過多久,有一道人影趕過來,樹上的人縱身一躍,落在那人身旁。
二人長得極有辨識度,披頭散發(fā)的白臉侍衛(wèi)瞅著地上的尸體,問黑臉的侍衛(wèi),“你傳信號叫我來,可是尋到娘娘呢?”
“走了。”
那人聽得一頭霧水,急的發(fā)牢騷:“說好的,我皮膚白假扮娘娘,你暗中跟著人,確保她安全,這會兒你跟我說娘娘走了,走哪了?
你忘了陛下走時怎么交代咱倆的,要是娘娘有個好歹,他就把咱倆腦袋擰了。”
黑臉:“回宮了。”
白臉:“倆字三字的往外蹦,你就不能一句話說全乎了·········”
這邊嘟嘟囔囔,又見黑臉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往地上照,白臉跟上去,“你尋覓什么?”
“娘娘,”
“·········”
“避人,”
“·········”
“吐東西。”
“你大爺?shù)模裁幢迫耍B句人話都憋不出來-----”
咆哮聲將林中鳥兒驚飛。
須臾,那兩道身影從林間消失,身法不似普通侍衛(wèi),倒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暗衛(wèi)。
·····
翌日清晨,京都城門緩緩打開,禁軍押送望仙觀的賊人一入城,便引得百姓圍觀。
此行押送,一路特意示眾,對外稱擒獲平西王暗探,讓沿途百姓與守軍親眼所見。
禁軍更是將望仙觀一干道姑全部押至午門外,待百姓云集,御史臺官員立于高臺,宣讀供詞,徹底戳穿平西王的陰謀,解了皇帝節(jié)節(jié)敗退的謠言。
與此同時,一輛馬車穩(wěn)穩(wěn)駛至宮門前。
蕭太師率領(lǐng)滿朝文武,立在宮門外等候。車簾被輕輕掀開,阿嫵款步走下馬車。
群臣齊齊躬身,聲震云霄:“臣等恭迎昭妃娘娘回宮,娘娘以己為餌,智擒奸佞,安天下民心,此等大義,臣等感念至深。”
待群臣稍稍直起身,她向前一步,回之一禮:“太師謬贊,諸位大人抬愛,阿嫵不敢居功,更擔(dān)不起百官大禮。”
直起腰,看著眾人:“奸逆伏誅,是禁軍將士浴血堅守,是諸位大人同心同德,更是陛下圣明,民心所向,阿嫵不過是盡了身為子民之綿力罷了。”
蕭太師立在群臣之首,目光看著阿嫵,此前,因她是陛下的發(fā)妻,又改嫁他最得意的學(xué)生,攪得君臣不和。
且她在宮闈之中非議不斷,他也曾像一干老臣般,私下里對她多有貶抑。
此刻,聽她將平叛之功盡數(shù)推給禁軍及官員們,這份胸襟,便是普通男兒也沒有。
蕭太師拱手:“昭妃娘娘深明大義,功在社稷,老臣……心悅誠服。”
他這一聲落下,身后的文武百官也跟著紛紛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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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尊重亦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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