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燁身上總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嬪妃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皇帝。
原來，帝王不是無情。
可誰又甘心一輩子去做別人的陪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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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后，瓊?cè)A宮正殿，幾名太醫(yī)立在外間，司燁坐在雕花楠木椅子上，指尖攆著一根半截發(fā)黑的銀針，身前的方桌上還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燕窩粥。
他一臉陰沉，微挑的眼梢之下，還泛著未褪的殘紅。
張?zhí)狳c抬袖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緩緩俯身上前：“陛下，這斷腸草是奪命的劇毒，好在娘娘胃口不佳，只少量食了一口，不然這么一碗下去，怕是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來了。”
“眼下娘娘無性命之憂了，只需靜養(yǎng)些許日子，便可恢復(fù)如初。”
“你自去內(nèi)務(wù)府領(lǐng)賞。”
張?zhí)狳c聽罷，暗暗松了一口氣，想到方才陛下瘋魔的樣子。
他敢說，要是救不回昭妃娘娘，陛下能立即拔刀削了他的腦袋。
今兒他也算在鬼門關(guān)繞了一圈。
朝司燁道了謝，便領(lǐng)著兩名太醫(yī)出門熬藥去了，途徑院子，一名宮女躺在地上，七竅流血，死相猙獰。
風(fēng)隼一抬手，兩名侍衛(wèi)便將尸體抬走。
扭頭，風(fēng)隼又進了正殿，躬身沉聲，“陛下，下毒的是宮女已經(jīng)服毒自盡了。”
司燁眸色一凜，”繼續(xù)追查，凡是和兇手有牽連的人，全都給朕仔仔細(xì)細(xì)的審查。”
“是。”風(fēng)隼領(lǐng)命退下。
張德全蹙著眉頭一直盯著司燁手中的銀針，唯恐他一不小心，戳到手指。
從袖子里抽出帕子，展開了，小心翼翼道：“陛下，這銀針上有毒，奴才拿去處理了。”
將銀針包在棉帕里，交給雙喜，又返身回來，心里把盛嫵罵了不下百遍。
死女人！惹事精！她要不把手握證據(jù)的事情告訴沈家，何至與被人害。
這會兒望著司燁，低聲：“陛下，這毒和沈家有關(guān)，可您就是查出來，又能怎么樣？”
眼神怨怨的往里屋方向看了眼，“您不答應(yīng)放她走，她就不給您東西····她就是用自個的安危逼您呢！”
司燁低著頭，長睫在他眼瞼下落了一片陰影，張德全雖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卻知他心里不好受。
也知道這女人死犟死犟的，不然，也不會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
陛下又不愿放手，這么下去前朝動蕩，后宮不寧，可如何是好？
“陛下，”張德全湊上前：“奴才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女人不能慣，越慣越混賬。”
見對方?jīng)]吭聲，又壯著膽子往下說：“奴才小時候在鄉(xiāng)下，娘們只要不聽話，男人兩個大嘴巴子抽下去，管保老實。若是還不服氣，就多打上幾回，準(zhǔn)能把她揍改了。”
這話剛落，就見司燁倏地撩起眼皮。
張德全只瞅一眼，后頸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但凡司燁露出這種眼神，那就是要打人的預(yù)兆。
“噔噔噔”腳底板像裝了彈簧，一臉往后跳了好幾步，不等司燁發(fā)作又是噗通一跪。
“陛下恕罪！”他聲音發(fā)顫，卻還硬著頭皮辯解，“奴才這是話糙理不糙！也是一心為您著想啊！”
“您要是覺得這招不行，那咱就換個法兒，她六年前是仗著江家，才敢犟著不回來，可現(xiàn)在不同了，您做了皇帝，只要您暗中發(fā)話，沒人敢?guī)退！?br/>“她要走，索性把她放出去，叫她嘗嘗外面世道的險惡，一個女子獨身在外謀生有多不易。
等她吃夠了苦，無人可依，自然就知道您的好了，到時候，您再把她接回來，她還能不乖乖留在您身邊嗎？”
張德全越說越覺得這法子好，甚至都為司燁想好了制裁她的路子，“陛下把魏靜賢關(guān)起來，再把江枕鴻遠(yuǎn)遠(yuǎn)的支走，吳漾那邊不好攆，就暗中讓他的夫人進京。
沒人幫，沒地方去，就她那弱不禁風(fēng)的，到了外頭，指定受欺負(fù)。
到時候您再從天而降，來一出英雄救美，她自巴巴的跟著您，往后再不生要走的心思。”
說到最后，張德全聲音極小，無他，全因察覺到司燁渾身散發(fā)著的陰冷氣息更重了。
可開了頭，不說完，他這嘴又停不下來，強撐著懼意說完，腦袋都快縮進脖子里了。
“這話，別再讓朕從你的嘴里聽到第二次。”司燁聲音極冷，“否則，別怪朕翻臉無情。”
張德全心臟猛地一顫，這么多年，司燁威嚇?biāo)脑挍]少說，可語氣從未這般重過。
出了屋，雙喜瞧見張德全一臉委屈的模樣，上前關(guān)心道：“干爹您怎么了？”
張德全抖了抖唇，一腔的委屈說不出來，回頭望了屋子一眼，又是重重一嘆。
“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得。”
張德全這邊一走，吉祥輕步走到司燁身邊，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話音未落，司燁原本垂在身側(cè)的手倏地攥緊，手筋暴起，根根分明，似要掙破皮膚一般。
片刻后，里屋的門從外緩緩?fù)崎_，守在屋里的小舒見著司燁進來，忙起身輕聲道：“陛下，娘娘還昏睡著。”
他微微抬手示意小舒退下。
小舒慢慢退到門后，忍不住看了眼，見司燁坐在床沿，十分專注的凝望著阿嫵。
她抿了抿唇，將房門關(guān)上。
屋子里很靜，靜的好似能聽見她的呼吸聲，司燁俯身湊近，目光深深勾勒著阿嫵的容顏。
從前的美好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回現(xiàn)，有她低眉喚自己時的軟語，有她被自己氣哭時帶著鼻音的控訴，還有她最后轉(zhuǎn)身時雙肩輕顫的模樣。
六年前的狂妄與自負(fù)，終是化作最鋒利的刀，捅在了他的心上。
他曾以為，沒了他這座靠山，她嘗盡世間冷暖，便會明白，唯有自己能給她遮風(fēng)擋雨。
就是這份該死的自大。
叫他生生錯過她六年。
叫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披上嫁衣，嫁給了別人。
叫她獨自承受十月懷胎的苦楚，獨自面對生產(chǎn)時的九死一生。
這些藏在心底的苦，哪里是一個“苦”字能道盡的!
沒有她的那幾年，他亦苦，每每在街上看見與她相似的身影時，他都會奔上前，看到不是她時，那種失望空落落的感覺無以言說。
當(dāng)年恨極了江枕鴻，可如今細(xì)想，若沒有江家的庇護，沒有江枕鴻的照拂，他與她的錯過，大抵不是六年，而是一輩子。
他再也不敢賭了。
“阿嫵！”伸手輕觸她的臉頰，“比起你不愛我，我更難過的是，你這樣對我，我還是放不下，還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