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第一時間被那巨大、穩固的管涌口封堵點牢牢吸住。
沙袋與碎石構筑的堅固堡壘,中央位置特意留出的導流口,正平穩地流淌著清澈見底的涓涓細流。
“王工!你守住的,何止是這道壩!這是下游幾個村,幾百口人的身家性命!”
李衛國幾步走到王強身邊,重重拍了拍王強泥濘的肩膀,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干得漂亮!你立了大功!”
王強聲音嘶啞卻平穩,沒有貪功,“李縣長,這是大家拼出來的。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什么也做不了。現在險情雖然暫時控制住了,但后續的監測、加固,還有下游受災群眾的安置、防疫、水源保障,都刻不容緩。”
“沒有你王工昨天那幾下子,我們早喂了龍王了!”
老張從人堆里猛地站起來,眼眶泛著紅,指著那導滲溝,“那溝開的,真他娘是地方!神了!水清就是硬道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劫后余生的哄笑和七嘴八舌的附和,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王強沒有過多客套,迎著領導們關切的目光,開始匯報后續處理方案。
他的語言簡潔,剔除一切修飾,直指核心。
如何加強滲流監測、制定永久性加固方案、調配物資保障下游村民基本生活用水、啟動防疫消殺、協調民政部門安置無家可歸者……
每個步驟都清晰、具體、可行。
趙明遠書記緩緩點頭,目光落在王強那張年輕卻刻滿堅毅與疲憊的臉上,充滿了激賞,“精準預判,科學決策,處置果斷,效果顯著!王強同志,你為全縣的搶險救災工作,立下了標桿!后續的善后工作,就按你的思路來,指揮部全力協調資源!你放手去做,把收尾工作做好,讓老百姓真正安心!到時候,縣委縣政府,一定給你記大功!”
王強沉聲道,“是!保證完成任務!”
他立刻轉身,投入到緊張的善后部署中,指揮人員加固觀測點、分配物資、聯系防疫站……
直到暮色四合,一切初步安排妥當,確保水庫和下游村落暫時無虞。
他才在李衛國再三催促下,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被安排的車送回縣城。
車子停在王強租住的舊小區樓下時,已是深夜。
樓道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不耐煩地踱步,正是他的女友趙敏。
王強推開車門,渾身泥漿干涸板結,散發著河泥的腥氣,臉上更是污跡斑斑,疲憊得幾乎睜不開眼。
他只想趕緊洗個熱水澡,倒頭就睡。
趙敏一看到他這副狼狽不堪、如同從泥潭里撈出來的模樣,精致的眉頭立刻嫌惡地皺起,捂著鼻子后退一步,聲音尖利刺耳,“王強!你可算回來了?看看你這副鬼樣子!臭烘烘的!跟個泥腿子似的!”
王強腳步一頓,抬眼看著她。
路燈下,趙敏妝容依舊精致,穿著他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連衣裙,只是眼神里的鄙夷和嫌棄毫不掩飾。
這一幕,在前世早已上演過。
他重生回來忙于改寫命運,幾乎忘了這個時間節點。
趙敏早已和陳濤勾搭在一起,本應最近就找自己分手的。
可能是因為自己太忙,所以才給拖到現在。
“王強,我們分手吧!”趙敏不等他開口,迫不及待地宣布,“我受夠了!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任何未來!你看看你自己,在水利局混了幾年還是個最底層的小科員!要錢沒錢,要前途沒前途!整天跟泥巴污水打交道,又臟又累!我趙敏是要過好日子的,不是來跟你吃苦受窮的!”
王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只有疲憊和漠然。
前世被背叛的痛苦和憤怒,在重生后的驚濤駭浪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等趙敏發泄完,才淡淡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行,我同意分手。”
趙敏一愣,似乎沒想到王強答應得如此干脆,連一句挽留或質問都沒有。
她準備好的更多刻薄的理由,居然一下子噎在喉嚨里。
王強看著她錯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譏誚,“不過,趙敏,你不用把自己出軌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和陳濤那點事,我早就知道了。”
趙敏臉色“唰”地慘白,眼神瞬間慌亂,“你……你胡說什么!我和陳濤什么事?王強,你別血口噴人!自己沒本事還想污蔑我?”
“污蔑?”王強嗤笑一聲,疲憊的眼神里只剩冰冷,“你們一周至少見一次,每次都在川味小廚的包間吃飯,吃完就去如家賓館開房,我說得沒錯吧?還需要我繼續說嗎?”
每一個精準的時間地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趙敏心上。
她的狡辯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
短暫的震驚和慌亂后,趙敏見事情徹底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惱羞成怒地尖聲道,“是!我就是跟陳濤好了!怎么了?人家陳濤就是比你這個窩囊廢強一百倍!他年輕有為,是局里領導重點培養對象!你呢?你就是個廢物!你不被綠誰被綠?”
看著趙敏歇斯底里、面目猙獰的樣子,王強只覺得一陣反胃。
重生前的那些痛苦、不甘,此刻只剩下塵埃落定的平靜。
他懶得再跟這個女人浪費一絲一毫的精力。
“說完了?”王強冷冷地打斷她,“說完就滾吧。”
他不再看趙敏一眼,掏出鑰匙,打開那扇熟悉的、有些銹跡的防盜門,側身進去。
“砰!”的一聲悶響。
厚重的鐵門在王強身后關上。
將趙敏那張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門外,趙敏氣得渾身發抖,高跟鞋狠狠跺了幾下地面。
最終也只能帶著滿腔怨毒和一絲說不清的恐慌,狼狽地消失在夜色中。
門內,王強背深深吸了口氣,屋子里熟悉又帶著點霉味的氣息涌入鼻腔。
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連脫掉那身沾滿泥漿、硬邦邦衣服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干。
他幾乎是挪進狹小的衛生間,打開花灑。
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帶走滿身的泥濘和一夜的驚心動魄。
身體上的污穢可以洗凈。
但重生以來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和剛剛結束的那場情感鬧劇,卻讓精神陷入一種麻木的虛脫。
他甚至沒力氣擦干身體,一頭栽倒在床上,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