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燈火吞噬了星光。
張遠走在擁擠的人行道上,身上是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色夾克,樣式普通,像個剛下班的聯邦基層顧問。他混在人流里,生物裝甲完全收斂在皮膚之下,沒有泄露一絲能量。
他的生物義眼,正在無聲地掃描周圍。在普通人看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在他眼中,是錯綜復雜的能量光譜。他能看到供電網絡的穩定波動,也能看到人群情緒匯聚成的微弱能量場。
他拐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最后停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門上貼著封條,日期已經褪色。
這里是京城東五區,一家廢棄的地下拳場。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鐵門。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另一個男人手掌的溫度。
“老子的拳頭,比你的刀好用?!?/p>
魏峰那粗獷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張遠閉上眼睛,拳場里震耳的歡呼、汗水和血腥味,瞬間涌入腦海。他看到那個像熊一樣的男人,用身體硬生生扛住對手的攻擊,只為給他創造一個出手的空隙。
他收回手,指尖冰涼。
“嘀。”
一個加密通訊請求在他耳內響起。他接通了。
“是我?!崩钋嗟穆曇魶]有一絲起伏,像冰塊撞擊玻璃。
“說?!?/p>
“‘暗影守衛’成立七十二小時,初步排查京城近三個月失蹤人口檔案。發現十七起異常案件,表面記錄為人口拐賣或離家出走,但背后都指向黑市。”
張遠靠在墻上,點燃一支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具體點?!?/p>
“受害者體質特殊,對高維能量有輕微敏感。他們失蹤前,都曾接觸過一種黑市流通的‘維度能量石’?!崩钋嗬^續報告,“這些石頭源頭不明,價格低廉,但都被人為加工過,會放大持有者的負面情緒,并留下一個微弱的能量印記?!?/p>
“我知道了?!睆堖h吐出一口煙圈。
“新任務?!崩钋嗟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東城,三里河夜市,近期出現多起‘維度鬼影’目擊報告,附帶短暫失智現象。管理局的普通外勤去了三次,一無所獲。你去看看?!?/p>
“收到。”
通訊切斷。張遠將煙頭摁滅在墻上,轉身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
三里河夜市,人聲鼎沸。
食物的香氣、小販的叫賣聲、情侶的笑鬧聲,混雜成一股濃郁的凡塵氣息。張遠像一滴水匯入大海,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他的生物義眼將這一切過濾,只留下純粹的數據和能量流。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異常點。
夜市盡頭的一個角落,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坐在馬扎上,面前鋪著一塊黑布。布上擺著一些所謂的“古玩”,玉佩、銅錢、老舊的懷表。
在張遠的視野里,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縈繞著一圈極其微弱的、只有他能識別的能量波動。
那是“維度蠕蟲”的印記。
他的商品里,大部分是廉價的仿制品,但有幾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被年輕人藏在最不顯眼的位置。那些石頭上,散發著和李青報告中描述的一模一樣的能量波動。
張遠沒有靠近,只是在對面的小吃攤坐下,點了一碗餛飩。
他一邊吃,一邊觀察。
沒過多久,三個穿著時髦的男女走到年輕人的攤位前。他們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都市青年,但他們眼中那種陰鷙和漠然,與周圍格格不入。
“東西帶來了嗎?”為首的男人低聲問。
年輕人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遞了過去。
“這次的‘容器’怎么樣?”另一個女人問,聲音壓得很低。
“還行?!蹦贻p人回答,“有幾個底子不錯,情緒夠純粹。稍微引導一下,就能成為合格的祭品。”
“獻祭的時間快到了?!蹦腥说嗔说嗍掷锏牟即?,“‘原初之主’不喜歡等待?!?/p>
容器。
祭品。
張遠吃餛飩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黑市交易,這是“深淵教團”在都市里篩選信徒,或者說……篩選“燃料”。
就在這時,夜市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
人群騷動起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的眼睛里沒有焦距,只有純粹的瘋狂和痛苦。
“瘋子!有瘋子!”
“快跑啊!”
恐慌像病毒一樣蔓延,原本熱鬧的夜市瞬間亂成一鍋粥。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撞翻了攤位,踩踏聲和哭喊聲響成一片。
張遠放下碗,不動聲色地站起身,逆著人流向混亂的中心走去。
他的生物義眼鎖定了那個流浪漢。他能看到,一股混亂的維度能量正在流浪漢體內亂竄,瘋狂侵蝕他的神經系統。能量的源頭,是他緊緊攥在手里的一塊黑色石頭。
是那個年輕人賣出去的“維度能量石”。
擺攤的年輕人和那三個異能者對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年輕人正準備伸手去觸碰攤位上更多的黑色石頭,似乎打算制造更大的混亂。
張遠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用一個看似被人群推搡而不經意的動作,手臂輕輕碰了一下年輕人的攤位。
一枚比米粒還小的芯片,無聲地附著在黑布之下的一塊銅錢上。
“維度穩定微芯片”,王正的新發明。它不能攻擊,也不能防御,唯一的作用,就是暫時隔絕一個極小范圍內的維度能量與外界的共鳴。
年輕人正要發力的手,突然一僵。他感覺到自己和那些石頭之間的能量聯系,被什么東西切斷了。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張遠已經走到了那個狂化的流浪漢面前。
他沒有出手。
只是在他的高維感知中,一股無形的、極其精準的空間壓力,悄無聲息地施加在了流浪漢的四肢關節上。流浪漢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仿佛陷入了泥潭。
刺耳的警報聲由遠及近。幾輛印著“異能者管理處”標志的懸浮車,沖破夜市的混亂,停在不遠處。
下來的,只是一些穿著普通制服的聯邦執法人員。他們用束縛網槍,輕易地控制住了動作遲緩的流浪漢,將他拖上了車。
一切很快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一片狼藉。
擺攤的年輕人臉色難看地收起攤子,和那三個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匆匆消失在人群里。
張遠站在原地,看著執法車遠去的方向。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深淵教團”的力量,已經像霉菌一樣,滲透到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瘋狂滋長。
他轉身離開夜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唐玉音發來的信息。
“張遠,我負責的‘情緒疏導與認知重建’計劃今天正式啟動了。第一批試點,就在東城區的幾個邊緣社區。王正的‘共情穩定器’樣品也送過來了,效果……比預想的要好。我們正在努力,從另一條路上,把他們拉回來?!?/p>
張遠抬頭,看向京城璀璨的夜空。無數高樓大廈像鋼鐵的森林,燈火輝煌。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