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寰宇之舟的醫療艙里,白得晃眼。項昊睜開眼,左肩的傷口像有活物在里面鉆,一陣陣抽痛。艾歐拉的維度穩定場技術保住了他的胳膊,卻沒法徹底抹除這種感覺。
他的個人終端亮著,無人島行動的最終戰報在屏幕上滾動。一串串數字,一排排名字,很多都變成了灰色。他在“黎明之翼”的陣亡名單上,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都是學院里最跳脫的年輕人。
“陛下,您醒了。”
王正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床邊,眼眶深陷,布滿血絲。
“裂隙呢?”項昊開口,聲音有些干。
“暫時關了。”王正推了下眼鏡,表情沒有半分輕松,“‘量子糾纏諧振打擊’捅了馬蜂窩,但也只是把馬蜂窩的門堵上了。次元燈塔最后的爆發,讓地球的‘升維’進程,又往前竄了一大截。”
他調出一份新的報告,上面是一條不規則的、持續波動的信號圖。
“而且,我們開始在無人島的坐標深處,探測到一種新的‘維度共振信號’。它很有規律,像心跳,又像回響,源源不斷。”
“什么東西?”
“不知道。”王正搖頭,“但它讓我們所有的深海探測器都失靈了。它的頻率,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說話。”
話音剛落,李青的加密通訊強制切了進來。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此刻也繃得很緊。
“陛下,兄弟會的殘余勢力,都鉆了地縫。不過,我們從他們的通訊數據里,挖出了一條線索。”
一張全球地圖在項昊面前展開,幾個紅點在大西洋深處閃爍。
“他們在全球有多處深海據點,像某種能量節點。其中最大的一個,就在大西洋的海溝里。這些據點的坐標,和王正院長發現的‘回響’,存在某種頻率上的關聯。”
項昊的手指在那些紅點上劃過。他的個人終端,又收到一個熟悉的徽記。
來自項川的加密信息,依舊言簡意賅。
信息里是一段關于項景體內古老符文的分析,結論是那東西與賽爾人的技術完全不同,更接近一種“原初力量”。
后面附了一句話。
“那不是力量,是深淵的低語。”
……
另一間醫療艙。
張遠猛地坐了起來,扯動了身上的傷口。他沒管,只是死死盯著自己那半邊幽藍色的生物裝甲。
裝甲表面的光芒,正不受控制地閃爍,像接觸不良的燈管。
他的大腦里,嗡嗡作響。不是幻聽,也不是精神污染,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些模糊的、無法理解的詞句,像水底的氣泡,不斷冒出來。
“……樣本……”
“……篩選……”
這些低語,讓他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感到煩躁,對那些高維生物的恨意,燒得更旺。
他直接接通了項昊的通訊。
“陛下。”
“說。”項昊的影像出現。
“我聽到了。”張遠的聲音很硬,“那個‘回響’,我能聽到。它在我腦子里說話。我要去把它揪出來,捏碎。”
項昊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終端上那幾份剛剛收到的報告。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準了。”項昊沒有猶豫,“王正會把【維度引力子捕獲裝置】的設計圖發給你。聯系艾歐拉人,讓他們幫你造一個小型的出來,我要你把那個‘回響’,給我抓個活的回來。”
“明白。”
“魏峰和林零的小隊會配合你。”項昊繼續下令,“在你下水之前,他們會把那片海域附近所有的交通樞紐都給我鎖死。這次,我們關門打狗。”
張遠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只生物義眼紅光一閃而過。
……
項昊剛切斷通訊,一個虛幻的身影,就出現在寢宮里。是伊諾斯,那個艾歐拉科學家。他的形態比上次更加透明,像一團隨時會散掉的星云。
“人皇陛下。”
“有事?”
“我嘗試追蹤那個‘回響’。”伊諾斯的聲音直接在項昊腦中響起,“我的族人,在最古老的文獻里,見過類似的描述。”
“那是什么?”
“不知道。”伊諾斯的聲音帶著一種凝重,“但它在‘維度蠕蟲’的記錄之前。它更古老。文獻里只有一個警告:不要聆聽,不要回應,不要理解。”
項昊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警告,顧凡的緊急通訊就插了進來。
“陛下,學院出事了!”
屏幕上,顧凡那張年輕的臉寫滿了焦急。他身后,是異能者學院的訓練場。
一段視頻被傳了過來。
畫面里,一個正在進行力量控制訓練的年輕學員,突然全身抽搐,倒在地上。他的身體,像一塊被揉捏的橡皮泥,骨骼和肌肉都在發生非正常的扭曲。
更可怕的是,他嘴里開始發出含混不清的、像是用喉嚨摩擦出來的聲音。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他不是個例!”顧凡的聲音在發顫,“已經有五個學員出現類似情況!他們在訓練中,會無意識地模仿那個‘回響’的頻率,然后就變成了這樣!”
項昊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終于明白,那個“回響”是什么了。
它不是線索,不是威脅。
它是一種正在擴散的“維度污染”,一種針對所有高維敏感者的病毒。
“立刻在學院部署維度穩定場!”項昊的聲音冷了下來,“隔離所有出現癥狀的學員,用最高級別的生命維持系統吊住他們的命。不準任何人把他們當成怪物!”
“是!”
“唐玉音!”他切換了頻道。
“我在。”唐玉音的身影出現。
“啟動最高級別精神安撫預案。把這次事件,定義為一種未知的‘升維應激綜合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絕對不能讓社會上出現恐慌,不能讓‘純血者’那套垃圾,再死灰復燃。”
“明白。”唐玉音點頭。
“王正!”
“陛下,我在!”
“那個捕獲器,我要它二十四小時內出現在張遠手里!”項昊幾乎是在咆哮,“林零,我要你把那個‘回響’的頻率和模式,給我一幀一幀地拆開!我要知道它到底在‘說’什么!”
他關掉了所有通訊,整個寢宮只剩下他自己。
他重新點開顧凡發來的那段視頻,將畫面放大,定格在那個正在異變的學員臉上。
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瞳孔里,不再是人類的情感,而是一種深邃的、冰冷的、仿佛來自萬米深海的黑暗。
就在這時,視頻里,那個學員在劇烈的抽搐中,突然吐出了一個異常清晰的、古老的音節。
那聲音穿透了屏幕,直接響在項昊的腦海里。
項昊對著個人終端,下達了指令。
“翻譯這個音節。”
一行冰冷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
【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