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金鑾殿的氣氛與昨日截然不同。沒了衛家的黨羽朝堂上空出了許多位置剩下的官員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廢太子殺國戚立新儲這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給他們帶來的沖擊實在太大。
老楚王坐在龍椅之上臉色依舊有些疲憊但眼神卻比以往清明了許多。他看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一身嶄新太子朝服的姬蘭又看了一眼站在姬蘭身側神情淡然的項川心中五味雜陳。
“眾卿有本早奏無本退朝。”內侍尖細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話音剛落新任太子姬蘭便手持玉圭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父王兒臣有本要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這是姬蘭成為太子后的第一次在朝堂上主動發言大家都很想看看這位新儲君要燒的第一把火是什么。
“準奏。”老楚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姬蘭深吸一口氣將昨夜項川交給他并且與他詳談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奏折高高舉起:“兒臣懇請父王推行新政廢除人頭稅改行‘攤丁入畝’!”
“攤丁入畝”四個字一出口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攤丁入畝?”
“將人頭稅攤到田畝里去?這……這豈不是亂了祖宗之法!”
“胡鬧!簡直是胡鬧!我大楚立國百年稅制從未有過如此大的變動!太子殿下初登儲位怎能如此輕率!”
議論聲反對聲嗡嗡作響。
所謂人頭稅又稱“丁稅”是按人頭征收的稅賦。家里有幾個成年男丁就要交幾份稅不管你是貧是富是地主還是佃戶交的都一樣多。這個制度對那些擁有大量土地家中奴仆成群的世家大族極為有利因為他們人少地多。而對那些只有幾畝薄田卻要養活一大家子的貧苦農民來說卻是壓在身上的一座大山。
而“攤丁入畝”就是將這部分人頭稅全部廢除然后根據每個人名下擁有田地的多少來征收田畝稅。簡單來說就是地越多交的稅就越多;地越少甚至沒有地的就不用交稅。
這無疑是一項會徹底顛覆大楚現有利益格局的國策。它將大大減輕底層農民的負擔但同時也會讓那些世家豪族、地主宗室們多出一大筆驚人的開支。
這已經不是動誰的蛋糕了這是要直接把他們的桌子都給掀了!
一名須發皆白的宗室老臣是老楚王的叔輩此刻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淚縱橫地哭訴道:“大王啊!太子殿下!此法萬萬不可行啊!這是要動搖我大楚的國本啊!自古以來有田者納糧有丁者納稅此乃天經地義!如今要將丁稅并入田畝豈不是說我等王室宗親世家門閥要替那些泥腿子去承擔賦稅?天下哪有這個道理啊!”
“是啊王爺說得對!”立刻有大批官員附和。
“此法一出必然會引起天下動蕩人心不穩啊!”
“請大王三思請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一時間朝堂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這些人大多是宗室成員或是與那些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官員。項川的新政直接戳中了他們最核心的利益。
姬蘭站在風口浪尖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眾人額頭上不禁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也沒想到這股阻力竟然會如此之大。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項川。
項川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平靜而堅定。
這個眼神給了姬蘭無窮的力量。他定了定神朗聲說道:“各位皇叔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孤知道這項新政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但孤想請問各位我大楚的子民是只有在座的各位還是包括了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人頭稅之弊早已是積重難返!多少百姓因為無力承擔沉重的丁稅而被迫賣兒賣女家破人亡!多少家庭為了逃避賦稅而隱匿人口成了朝廷管不到的黑戶!長此以往國庫空虛民怨沸騰這難道就不是動搖國本嗎?”
“攤丁入畝正是要糾正此等弊病!讓富者多繳貧者少繳讓賦稅回歸到它本應有的公平上來!如此則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國家得以充盈府庫。這才是真正的利國利民長治久安之策!”
姬蘭的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一些出身寒門或是真正為國為民的官員聽了之后都是暗暗點頭。
但那些利益受損的宗室舊臣們卻根本不買賬。
“說得好聽!”那宗室老王爺冷哼一聲“太子殿下你可知我大楚有多少田畝是在宗室和功勛之臣手中?你這么一搞是想讓我們把祖上用鮮血換來的家業都吐出來嗎?你這是在逼我們造反!”
“造反”兩個字一出口大殿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老王爺竟然敢當著大王和滿朝文武的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這已經不是反對新政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姬蘭的臉色也是瞬間變得煞白。他畢竟年輕又是第一天當太子面對這種老臣的公然叫板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項川動了。
他緩緩地從姬蘭身后走了出來站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老楚王行了一禮。然后轉身看著那個一臉桀驁的老王爺笑了。
“這位王爺我聽您剛才的意思是如果朝廷推行新政讓你們多交一點稅你們就要造反?”項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老王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仗著自己的身份和輩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你……你是什么東西?一個靠著阿諛奉承上位的幸進小人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是什么東西?”項川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我是大王欽點的御史大夫太子太傅。我的職責就是監察百官輔佐太子。現在朝堂之上有人公然以‘造反’二字威脅君上威脅儲君。你說我該不該管?”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王爺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要造反?”
“我……”老王爺被他這股氣勢逼得后退了一步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不敢說是嗎?那我來替你說。”項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在場所有反對的官員“你們這些人享受著國家的俸祿占據著大量的土地卻連一點稅都不想多交。國家的賦稅全都壓在那些最貧苦的百姓身上。現在太子殿下不過是想讓你們稍微為國家為百姓分擔一點點。你們就覺得天塌下來了就要死要活了就要造反了?”
“我告訴你們!”項川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天下姓姬!不姓你們這些蛀蟲!大王的江山太子的江山是靠著萬民擁戴才坐得穩的!不是靠著你們這群只知索取不知奉獻的廢物!”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攤丁入畝勢在必行!誰敢阻撓新政誰就是大楚的罪人!誰就是我項川的敵人!”
“我項川對付敵人向來只有一個辦法。”他頓了頓眼中殺機畢露。
“那就是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項川這番話給震住了。
太囂張了!太霸道了!
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大王的面公然威脅一位宗室王爺公然將所有反對者都打成“蛀蟲”和“廢物”。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簡直是瘋了!
那老王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項川你了半天一口氣沒上來竟然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王爺!”
“快傳太醫!”
大殿里頓時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龍椅上一直冷眼旁觀的老楚王終于開口了。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就讓混亂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站在殿中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的項川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他知道項川這番話看似是說給那些宗室舊臣聽的但實際上也是說給他聽的。
這是在逼宮!
逼他在這個問題上立刻做出選擇。要么支持新政得罪所有的宗室權貴。要么否決新政讓新立的太子威信掃地。
好一個項川!好狠的手段!
老楚王沉默了許久久到所有人都覺得他要發怒了。
然而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太子所奏甚合我意。”他緩緩地說道“攤丁入畝利國利民乃是善政。就依太子所言即日起在全國推行此策。”
他看了一眼項川繼續說道:“項川你身為太子太傅又是此策的倡議者。推行新政一事就由你全權負責。朕給你先斬后奏之權!凡有陽奉陰違阻撓新政者不論是誰一律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所有人都明白大王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不不是妥協。他是將項川當成了那把最鋒利的刀用來斬斷那些盤根錯節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棘手的舊勢力。
項川心中一凜他知道老楚王這是在捧殺他。給了他最大的權力也讓他站到了所有舊勢力的對立面。以后所有的臟活累活所有的罵名都將由他一個人來背。
成了他是功臣。敗了他就是替罪羊。
“臣領旨謝恩。”項川深深下拜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退朝后姬蘭快步追上項川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擔憂。
“項師你剛才實在是太……太冒險了!萬一父王他……”
“殿下。”項川打斷了他“要想成大事就不能怕冒險。畏首畏尾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灰。”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淡淡地說道:“圣旨雖然下了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硬仗在地方。那些世家豪族不會這么輕易就范的。”
“那我們該怎么辦?”
“殿下負責在朝中穩住大局。至于地方上的那些硬骨頭……”項川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就交給張遠去啃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張遠:“張遠給你三千禁軍再給你一道太子手令。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新政在楚國每一個郡縣都順利推行下去。”
“是老板!”張遠興奮地一抱拳他那把巨斧早就饑渴難耐了“您就瞧好吧!誰敢不聽話俺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看著張遠那殺氣騰騰的模樣姬蘭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一場席卷整個大楚的血雨腥風即將來臨。
而項川則在心里默默地盤算著。
“推行新政穩固太子的地位獲得民心。這樣一來二公子姬元那套‘清君側’的說辭就站不住腳了。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系統給的壓力越來越大了必須得想辦法再搞點大動作賺點咸魚點數才行。”
他想著腦海里又浮現出唐玉音那張清冷的臉。
“也不知道永安縣那邊怎么樣了。攤丁入畝推行下去對她們來說應該是天大的好事吧。等這邊局勢穩定了得想辦法把她接到郢都來。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也不是個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