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色的珍珠濺了血,像簇玉珊瑚開在茍敲山的背上,月無暇的珍珠發簪竟然如此堅韌和鋒利,從后心沒入,她殺人時面不改色。
這不是陳爽震驚的點。
“快點幫我把釵子洗干凈,叫人把他處理了?!痹聼o暇搓搓手上的血跡,對著陳爽扯了扯嘴角。
“我不知道她娘有什么。”陳爽抱著貓的樣子,在她看來像個癡呆。
“她娘有什么又有什么關系,一個普通人而已,除非她修仙了,不然有什么威脅?”月無暇大概不想和陳爽廢話,徑直走進房內。
陳爽看著麻利拖拽尸體的朱人美。
“你的仇人是大夫人和三夫人,我記住了?!?/p>
朱人美身體一頓,喘著粗氣嘎嘎道。
“少爺記性真好?!?/p>
此人也不能以常理來論啊,腦回路清奇。
陳爽又看了屋內月無暇的背影一眼,下樓去找沈西和茍旺夫,找到的時候發現他們都蹲在院子里跳青蛙。
這清奇的畫風也是讓陳爽五官亂飛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表情,索性皺起眉頭來夾死蚊子。
“你們在做什么?”
“比賽?。。∩驂咽空f贏的人可以吃鴨腿。”茍旺夫舔了舔唇角的動作帶著幾分猥瑣,讓陳爽想起能把烤鴨骨頭嗦玉化的老王。
看來他不僅是個吃貨還是二夫人勢力的邊緣人物,連茍敲山他都不認識,沈西把他們聚集在這里應該是看管不讓他們去通風報信。
還扯了個跳青蛙的幌子,有點謀略在胸啊。
和剛才清澈的眼神,有點反差啊。
“你們繼續跳,我下面給你們吃?!?/p>
陳爽抱著招財扭身進了廚房,總覺得要吃飽點,今晚上注定不太平。
廚房哐當響,他貼門縫一看,竟然是老王在找剩菜吃,一邊吃一邊嗦手指,嗦完又吃。
“老王爹,我下面給你吃,別嗦了?!?/p>
“喵~”
“剛好招財也餓了,再加兩個蛋?!?/p>
*
說了今晚不會平靜,大家吃飽還沒有放下碗,紅羅衛來報,官兵開始挨家挨戶搜流盜。
搜流盜?
哪個男人去健身房不是說純純為了練出馬甲線,結果蹲在器械區瞅穿瑜伽褲的小姐姐。
——打著個幌子,眼睛盯成掃碼槍。
“夫人胎象不穩,我心里太難受了,我要去拜菩薩!”陳爽當即決定去廟里躲過這劫。
開玩笑,帶著這么多人馬,蹲在茍家后街——說破天,柳吉兇也不會相信只是兩口子在家里住膩了,想出來開房。
不過事有蹊蹺,明天就出殯了,這樣的關鍵時刻,實力最強的茍臘姬不把守茍府,而是派人巡街。
避免目標過大,兵分三路走。
月無暇接過洗干凈的發簪插入發髻中,盯著陳爽只刮了一邊的眉毛,“坐下,我給你弄好,不用兩分鐘,耽誤不了多久,我先讓紅羅衛去前面探路?!?/p>
女人就是專業,只用了五分鐘,妝都給他畫好了,換上慕春風粉色的錦袍,他現在比小白臉還嫩。
剛摸出三條街,后面傳來篤篤篤的馬蹄聲。
“前面那伙人,站?。。 ?/p>
“夜黑風高,為何在此游蕩?!”
“定是在做賊,拿下!!”
……
陳爽用力一拽,月無暇就歪倒在他懷里,纖手按住略微隆起的腹部,半夜求神拜佛這理由誰能信啊?
不行只能殺了這群官兵。
“怎么又是你們?”柳吉兇坐在高頭大馬上俯視,掃過抱著招財的陳爽,目光落在月無暇身上。
眼神一凝,跳下馬。
今天晚上吃飯時,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想不出是哪里?這下看到陳爽他想起來了。
下午那個月三小姐的贅婿,怎么跟他死去的小舅子有點像?難道是茍家的漏網之魚?
他舉起火把仔細打量,又覺得不像了。
“柳大人,我娘子剛回白家就被沖撞了,我娘子那些兄弟姐妹得知我這孩兒跟著母親姓月,一下子視他為眼中釘?!彼亲?,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
“我們只好先去廟里落腳,順便給孩子祈福?!?/p>
他一邊說一邊往月無暇懷里縮,那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看得茍旺夫在后面咧出雙下巴——要不是朱人美按著他,這貨怕是能笑出聲來。
月無暇配合地蹙著眉,扶著肚子輕輕喘息。
余光掃過柳吉兇身后的官兵,指尖在陳爽腰側悄悄捏了把。
陳爽立刻會意,哭腔更甚:“柳大人明鑒啊,我們真就是想找個廟求平安,您看我娘子這身子……我家可是三十八代單傳啊,這孩子對我可重要了。”
柳吉兇的目光落在月無暇微微隆起的腹部,又掃過陳爽身上那件扎眼的粉色錦袍,忽然嗤笑一聲:“三十八代單傳,你還給人上門做贅婿?!?/p>
陳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瞪圓了眼,眼淚卻比眼神先一步到位。
“大人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那是被我娘子的美貌迷昏了頭?。≌l知道她家規矩大,說頭胎必須姓白,我爹娘在老家哭斷了腸,我這當兒子的……”
他越說越激動,懷里的招財被顛得喵嗚直叫。
月無暇適時按住他的肩,柔聲道:“夫君莫急,柳大人也是隨口一問?!?/p>
她抬眼看向柳吉兇時,那模樣我見猶憐。
“大人,我們夫妻二人實在是在白家住不下去,才半夜趕路,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纖手再次遞出一塊墨玉,這玉可少見。
柳吉兇嘴角抽了抽,接過墨玉:“還不快走?!再讓我撞見你們在街上游蕩,直接關大牢!”
“謝大人!謝大人!”陳爽連聲道謝,扶著月無暇頭也不回地鉆進巷子。
直到跑出半條街,月無暇才甩開他的手:
“你那三十八代單傳編得真順?!?/p>
觀音禪寺。
一行人剛到門口就看到血腥一幕,一個穿著墨藍色長袍的男人朝著他們瘋狂跑來,然后人頭落地。
身體與地面撞擊的悶響,和咕嚕咕嚕的滾動聲。
讓從沒有見過這種血腥場面的陳爽——看到那雙漆黑如同黑洞的冷眸,毛骨悚然,脊背發涼。
“壯士,不好意思打擾你殺人了,我娘子肚子疼胎不穩,我們來拜菩薩!”
那人握著滴血的長劍,衣袍上濺著點點猩紅。
月光落在他臉上,半邊臉籠罩在陰影里,分界線從眉骨延伸到下頜,像是被劈開的山巖。
“拜菩薩?”
“這廟里的菩薩,今晚只收死人?!?/p>
沈西向前一步,那可怖的刀疤臉加上渾身的殺氣,像是暗夜里的索命修羅。
那人冷哼一聲讓開了路,陳爽等人趕緊朝著廟門走去,結果身后傳來陰冷的聲音。
“茍旺夫?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