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不就是如此,上官璃很是自信。
她在謝相容身邊待了八年,謝相容又何時疑過她。
“皇姐。”上官璃想通后眼淚便直接流了下來,“求皇姐為妹妹作主,妹妹知道,妹妹人微言輕,誰都可以懷疑妹妹,但是妹妹沒做過的事,妹妹即便是死也是不認的……”
“上官璃。”謝相容淺淺看了她一眼,語氣嚴厲,“身為皇家公主,你卻說你人微言輕,你可是對本宮有怨,亦或者,是在責怪父皇?”
“皇姐……你,你怎會如此想我?”上官璃渾身一僵,一臉受傷地看著謝相容。
以往這個時候,謝相容會拉起她,告訴她不要自降身份……
可她現在……
難道她發現了什么?
上官璃心里猛地一慌。
謝相容看完她臉上的精彩紛呈,看向了一旁置身事外的聞璟。
她怎會容他做一個旁觀者呢。
“江二公子,此次出行,你全權負責,如今,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聞璟到底是江家傾力培養的貴公子。
突然被點到,依然緩緩抬起頭,神色從容,面露愧色。
“臣沒有保護好殿下,別苑之事,是臣考慮不周,臣罪無可恕。
“還請殿下給臣一次機會,讓臣負責查理此事,將功折罪。”
話音落下時屈身著地,無人看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暗芒。
祖父教給他的第一要訣,便是忍,所以,他在謝相容面前,會刻意放低姿態。
祖父也說過,江家的籌謀,若是成功,便可改朝換代,江家世世代代萬古長青。
可若敗了,江家也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江家所謀,容不得任何差錯。
他雖不知謝相容為何會清醒,可別苑之事,只能是護國公府所為。
“江二公子。”小國舅賀麟沉聲開口,“兩天一夜,你連殿下因何墜馬都未曾查明,如今,你哪兒來的自信,負責此事?”
“回小國舅。”聞璟緩緩抬起上身,目視賀麟,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殿下墜馬,關乎國本,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借謀害殿下,進而危害天啟。
“下臣年輕,經驗不足,又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自然要反復查詢,豈敢馬虎。
“下臣知道,殿下身為皇儲,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她。
“下臣身為殿下未婚夫,為殿下分憂責無旁貸,也知道所作所為都代表殿下臉面,故而謹慎了些。
“還請小國舅勿怪。”
小國舅神色微緩,他說的不無道理,他也確實該擔些事,為殿下分憂。
小國舅剛要開口便被謝相容打斷,“江二公子,謀害本宮一事,你不打算為自己辯解一二?”
聞言,聞璟扯起嘴角笑了笑,臉色有些發白,“殿下,您,疑我?”
上官璃與溫念宜跪在一邊垂著頭,神色不明。
小國舅看了一眼謝相容,神色微頓,默默收回要邁出去的腳,后退一步,站在謝相容身側。
“本宮在別苑遇險,隨行者,皆有疑。”謝相容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依你三人的意思,本宮墜馬,藥被動了手腳,你們全然不知,是嗎?”
“臣護衛不周,還請殿下責罰。”
“皇姐,妹妹什么都不知道,早知有人要害你,我會親自去煎藥的……”
“臣女失職,請殿下恕罪。”
謝相容從幾人微垂的背影上掃過,嘴角勾了勾,只眼中冷的厲害。
此時,自幼便作為儲君培養的她,又怎會看不出他三人的心虛。
可惜的是,前世,她從未懷疑過他們。
“你們確實罪不可赦,本宮遇害,你三人卻一問三不知,確實該罰。”她理了理衣袖,語氣嚴肅。
“聞璟懈怠職責,疏忽職守,行為有失,致使本宮遇害,杖責二十。
“三公主御下不嚴,自即日起,每日掌戒尺二十,禁足別苑,抄寫經書。
“醫女溫念宜,身為本宮貼身醫女,職責有失,鞭笞二十,禁足別苑。”
“皇姐……你,你要罰我?”
上官璃死死咬著唇,一臉委屈,眼淚汪汪地望著謝相容。
墜個馬,她失心瘋了?
謝相容還從來沒有罰過她。
準確來說,她從未如此重的懲罰過皇室弟妹。
謝相容容音清冷,“你身為皇家公主,連身邊侍女都管束不好,將來出嫁,如何約束眾人。再如此行事,皇家顏面何存?”
該死,想罰她就罰她,扯什么皇家顏面。
“皇姐,我……我知道了……”上官璃低低垂下頭,看著好不可憐。
“殿下,臣知道罪無可恕,可臣覺得是有人故意為之,想挑撥殿下與臣等親近之人的關系,還請殿下給臣一次機會,待臣查明真相,定向殿下請罪。”聞璟眉宇輕皺,言辭懇切,一副為謝相容考慮的表情。
聞璟定定看著謝相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慌的緊。
江家所謀,稍有差池,滿門覆滅都是輕的,他們目前還只是隱在護國公府身后行事。
可眼下護國公府已對陛下出手,宮中情況不明,正是關鍵時刻,他不能被困在別苑。
謝相容直直盯著他,嘆了口氣,頗為無奈。
“聞璟,身為本宮的準駙馬,你該知道,本宮身邊是個什么境況,可你既未能察覺危險,也未能在本宮墜馬后加大防御力度,更未能查出任何有用信息。
“堂堂京都第一公子,如此愚鈍,本宮都有些懷疑你到底適不適合做本宮的駙馬了。”
轟!
聞璟頭皮一緊,心口直跳,他定定看著謝相容,卻什么也沒看出來。
因著身份的緣故,謝相容雖讓人難以親近,可那張臉,卻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
可如今,那張臉,平靜無波,更顯疏離。
“你三人貼身跟隨,本宮卻毫無預兆地遇害,便是本宮不罰,父皇也會罰,至于是何人要謀害本宮,真相查清后,自有懲處。”
謝相容緩了語氣。
“不過,本宮如此信任你們,更將安危托付,你們總該不會背叛本宮吧?”她笑意盈盈地掃過幾人。
聞璟對上她的眼眸,心中微震,想要再爭取的話到了嘴邊,成了溫良的諾言,“鶴軒是殿下的未婚夫,與殿下一體,鶴軒怎會背叛殿下。”
一雙眼中盡是柔情。
謝相容是按失職的名義懲罰他們,可他總覺得有什么事脫離了掌控。
上官璃對上謝相容的眼神,淚便下來了,答非所問。
“皇姐,妹妹……妹妹可以受罰,但是,妹妹想跟在你身邊……”
謝相容掃一眼二人,心里冷笑,面上語重心長。
“三妹,南地雪災嚴重,你身為皇家公主,該為天啟祈福、為百姓祈福。
“再者,皇祖母壽辰將至,你也該多盡盡孝心,皇祖母定然會歡喜。”
上官璃眼睫掛著淚,低下了頭,眼中一片嫉恨。
荒謬,既是天災,她多抄些經書,災情會回轉?
謝相容一再提醒她是皇家公主,可誰家公主,會這么卑微?
眼見兩人都被堵了回去。
溫念宜早早低了頭,她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責罰了。
她不確定謝相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只思索著要如何將別苑的事告訴二公子。
見謝相容示意,凌影帶著禁軍進來將幾人帶了出去。
不一會,外面傳來沉重的杖責聲與幾人痛苦的悶喊聲。
謝相容轉身,便看到小國舅疑惑地看著她。
她眉宇露出一絲淺笑,收了滿身冷意,
“小舅舅可是有疑?”
小國舅面容嚴肅,“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道理。”
他自是有疑。
謝相容往日從未罰過三公主,溫念宜的待遇比之宮里的公主也差不到哪兒去。
聞璟被選為駙馬后,謝相容對他多有維護,何曾罰過,更何況杖責。
看到小國舅臉色變換不斷,謝相容收了笑意,揮退眾人,臉色沉重。
“小舅舅……”
一刻鐘后,吱呀一聲,兩人從屋里出來。
小國舅賀麟臉色沉重,看著對面被人扶走的聞璟,眼底盡是冷意。
夕陽西下,天邊紅霞漫天,謝相容下意識抬手擋了擋。
謀害皇儲,足以抄家夷族。
可她卻不能仗著自己知道真相,直接處置了他們。
京都勢力,牽一發足以動全身。
她并不想壯大裕王的力量,不然受苦的還是百姓。
淡淡看了眼被人扶著走遠的三人,謝相容唇角微勾。
權勢,是皇室所給,地位,是皇室所賜,尊榮,因皇室而起。
她會人盡其才,然后,將這一切,一一收回。
今日,只是開始而已。
謝相容安排太醫跟去醫治,側身看向賀麟,“小舅舅今夜盡管將動靜弄大些。”
“是。”賀麟看了眼含笑的謝相容,慶幸似的長出了口氣,“臣先去審那幾個人,殿下路上當心。”
謝相容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子。
不一會,一隊人馬輕裝簡騎,從別苑側門而出,向京城而去。
時近黃昏,晝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略有些清寂。
謝相容幾人行色匆匆,快到皇城,又折回拐進京都南街。
看著凌越疑惑的表情,謝相容并未多做解釋。
上一世,她被困別苑不到一個月,父皇便病重。
都說母后走后,父皇思念成疾,加上政務繁重,才導致病重。
可如今看來,問題,分明出在太醫院。
謝相容按下憋在心口的燥氣,翻身下了馬,站在召雪堂門前。
她想請召雪堂的堂主為父皇診脈,太醫院,她得先清查一番。
前世,她登基后,大赦天下。
召雪堂堂主羅安狀告太醫令溫郃為父伸冤,而他的狀紙,卻是以左相容宦的名義呈到她面前。
狀紙上,字里行間,無不渴求她這個新帝為洛家伸冤。
當時,聞璟執意要接這個案子,她當時還以為他是想快點在刑部站穩腳跟,便準了。
當查出結果后,她想讓人復查。
可聞璟將證據一件件擺在了她面前。
溫念宜在旁邊哭訴她祖父平白受人誣陷,她心里憋屈。
因著羅安與父皇年少時的交情,她判羅安杖責二十,驅逐出京都。
可后來的結果卻是召雪堂堂主因為誣陷太醫令溫郃,被下了獄。
最后,召雪堂連同羅安學醫的扶風谷都被株連。
可她知道這個結果的時候,已經被囚在昭陽殿了……
謝相容深吸口氣,抬腳走進召雪堂。
“姑娘,您是看病還是抓藥啊。”一個藥侍恭謹地問道。
“不看病,我來找人。”
藥侍解釋,“姑娘,我們召雪堂不留宿病人。”
“我來找你們堂主,羅大夫。”謝相容眉眼淡淡,盡量讓自己溫和些。
“姑娘,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堂主不坐診時不見客,還請您明日再來。”藥侍見對方氣度不俗,語氣雖然恭謹,但態度很堅定。
謝相容攔住要上前理論的凌越,“你去告訴他,他心里所求,我能辦到。”
藥侍像聽不懂似的,狐疑地看著她。
“還不快去。”凌越知道謝相容趕時間,不由呵斥道。
藥侍猶豫半響,“好吧,我去給堂主說一聲,還請稍等。”
不一會兒,藥侍走了出來。
“姑娘,堂主請您進去。”
謝相容跟著藥侍進了內堂,看到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男子立于屋前,身后站著個眉目清秀十六七歲模樣的少年。
男子身形瘦削,面容平靜,淡淡地看著他們。
似是看到來人雖一身利落的騎裝,卻難掩風華氣度。
他上前一步,行了一禮,便直接開口。
“姑娘說能解我心中所求,但姑娘可知我心中所求到底是什么?”他雖態度恭謹,出口卻一點也不客氣,隱隱帶著怒意,“或者說,姑娘想從我這得到什么?”
他到京都已半年,為父伸冤,投上去的狀紙無數,卻盡數石沉大海,無一回應。
甚至有人暗中刺殺他,刺殺不成,就開始打壓召雪堂。
京都的權貴,不是為名就是為利,怎會平白無故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