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么回事。
當初相看時,沈玉京對葛氏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一門心思地想著將葛氏早早地娶進門。
但定下的婚期,卻比沈玉京預料的還要晚上兩個月。
沈玉京每日盼星星盼月亮,盼得脖子都長了一節,每日掰著手指頭算日子,更在平日看賬本的書案上,一日一日地刻下“正”字的一劃。
最終,沈玉京刻滿了三十二個“正”字,也最終將那張書案完全折騰得報廢。
現如今,那張書案還放在庫房里面,每每有奴仆進庫房盤點一應物件時,都要念叨上好一會兒。
此事,甚至一度在沈家引為談資,被沈家上下津津樂道。
而沈玉京聽到葛氏提及陳年往事,伸手摸了摸鼻子,“記得這件事。”
“記得就對了。”葛氏道,“老話常說,外甥肖舅,這當舅舅的有過先例,外甥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說得……
頗為有道理!
沈玉京又一次摸了摸鼻子,不再念叨陸明河此時的做法。
葛氏則是接著道,“待會兒咱們也跟明河說上一聲,就說這宅院要為了籌備婚事各處修整,家中雜亂,讓明河每日晚上一些回來。”
“還要說咱們兩個每日都要忙著修整布置,也沒時間陪著他用晚飯,他是在開封府衙的公廚吃飯也好,或是在外面吃上一口也罷,總之,在外面吃完了晚飯再回來。”
“這是為何?”沈玉京不解。
當真是個傻的。
葛氏沒好氣地再次瞥了沈玉京一眼,“沒看明河都心急上什么模樣了?這往后的三個月,只怕是要盼星星盼月亮,每日要掰著手指頭算上許多次的日子。”
“多讓他得些空閑,去看一看溪月,兩個人說說話聊聊天,這日子不也就過得快上一些嘛。”
“有些道理……”
沈玉京思忖片刻后,微微點了點頭。
只是,他們夫婦二人好不容易趁著這個機會到了汴京城里面,為的就是每日多看看陸明河。
這樣安排豈不是讓他們見陸明河的時間變得少之又少?
但話又說了回來,做長輩的,各種辛苦忙碌皆是為了小輩,只要小輩們高興,又有什么要緊呢?
只要看到陸明河高興,他們也就高興了嘛!
沈玉京嘿嘿笑了笑,只按著葛氏的吩咐去做。
趙記食攤上的魚湯燴餅又賣了幾日,被趙溪月換成了油炸面果子、魚湯粥配醬菜。
油炸面果子現炸現賣,外酥里嫩,油香十足,頗為好吃,且分甜咸兩種滋味,食客可以隨意選擇。
而魚湯粥,則是以奶白的魚湯來熬煮,添上一些魚肉糜、豆腐丁與青菜碎,喝起來清香撲鼻,軟糯可口。
兩者搭配,油香與鮮香混合,美味與飽腹感并存,在這樣的深秋時節來上一碗,渾身舒坦。
而醬菜,是趙溪月腌制的芥菜絲。
新鮮的芥菜切絲殺了水分,晾干曬去部分水分,再用鹽巴與白糖腌制后再次盡可能地擠出多余的水分后,便可以用蒜末、姜絲、茱萸、花椒、醬油、白酒以及些許芝麻香油來調味腌制。
這般腌制的芥菜絲,三日后便可食用,滋味清香,口感脆爽,酸與辣并存,開胃解膩,吃起來格外爽口。
尤其是在吃油炸面果子和魚湯粥這樣醇香濃厚的吃食時,來上這么一筷子爽口無比的芥菜絲,簡直是絕佳享受。
也因為趙溪月腌制的芥菜絲美味可口,所有來趙記食攤的食客除了對油炸面果子和魚湯粥贊不絕口以外,對這腌芥菜絲也是夸贊有加。
許多人在打包面果子和魚湯粥走時,皆是不忘記來上一些脆爽可口的芥菜絲。
甚至有人專門來尋這腌芥菜絲,讓趙溪月單獨賣給他們。
吃食攤做的是吃食生意,賣面果子是賣,賣魚湯粥也是賣,賣腌芥菜絲自然也是賣。
趙溪月做生意活絡,干脆給腌芥菜絲定了一個合適的價格,直接對外售賣。
眼看著來買腌芥菜絲的人絡繹不絕,江素云感慨,“依照這個架勢,趙娘子完全可以再開一個醬菜攤子,專門來賣醬菜了呢。”
“待鋪子定了下來,往后開食肆,還怕食肆里面沒有地方賣醬菜不成?”
趙紅桃笑著說話,江素云則是連連點頭,“是這么個事兒。”
又笑道,“聽這意思,開食肆的鋪子可定下了?”
“看上了兩個,位置皆是不錯,都在汴河大街上,距離這里和給溪月買的那處宅院都近。”
趙紅桃笑答,“就看溪月最終打算定下來哪個了。”
“說起這兩個鋪子。”
趙溪月聲音低了一些,“姑母與姑父已經出了許多銀錢給我購置宅院,若是再出這般多的銀錢為我添置鋪子……”
不大合適。
姑父劉慶陽的臉傷和腿傷往后要持續醫治,劉宇昌要上學堂,家中花銀錢的地方多的很。
再購置一處鋪子的話,對于姑母一家,應該算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趙紅桃笑道,“這鋪子,就當是我與你姑父和你一起合伙做生意的本錢嘛。”
“姑母與姑父打算與我一并合伙做生意?”趙溪月有些意外。
“自然愿意。”趙紅桃笑盈盈道,“你廚藝精巧,又有著諸多食客,開食肆的話,往后生意必定紅火,我們以鋪子來入伙,還怕以后賺不到銀錢?”
“且我與姑父想著,這外出做生意,來回奔波辛苦不說,也不見得能賺多少銀錢,還不如與你一并開了食肆,雖然做生意也有風險,勝在一家人在一處,心中安穩。”
“再者,你姑父上次去安州,與沈家一并賺了許多銀兩,沈家為人寬厚,除了應分得的那份,還額外給了不少,我與你姑父手中的銀錢是足夠的,你放心就好。”
趙溪月一聽趙紅桃這般說,當下心中安定,連聲點頭,“既是如此,那就聽姑母的,我與姑母一起合伙開食肆!”
“好,咱們一起!”趙紅桃重重點頭,再次笑瞇了眼睛。
說準了開食肆的事情,趙溪月下午便與趙紅桃和劉慶陽一并前去莊宅牙行,將趙紅桃與劉慶陽看上的那兩個鋪面,又再次看了一番。
三人對比、商討了足足兩日,最終定下來了一個。
位置、大小都不錯,十分合乎三人的心意,但唯一不好的是鋪子有些陳舊,若想開門做生意,需得好好修繕一番。
要多花上一些時間,且也要花上一些銀錢。
但此時距離趙溪月成婚還有段時日,待婚事辦完,鋪子也剛好修繕完畢,可以開張,時間反而正正好。
多花的那些銀錢,加上購置鋪子的本錢,卻也比直接買上一個更新的鋪子要便宜許多。
總之,是各處都十分合適。
在買完鋪子之后,劉慶陽便開始找尋人手,忙碌起來。
而為了提前對食肆進行宣傳,在往后開張時直接拿下一個開門紅,趙溪月往還尚在修繕收拾的鋪子門口掛上了招牌。
趙記食肆。
招牌一掛,許多途徑食肆的人,當下便被吸引了目光,不由地議論這即將新開的趙記食肆是賣什么吃食,是何人所開。
在聽聞這趙記食肆不是旁人,而是石頭巷趙記食攤的趙娘子所開,往后趙記食攤的吃食都要挪到趙記食肆售賣時,眾人當下興奮起來。
“瞧我說什么來著,趙娘子這食攤啊,早晚是要開成食肆的,這不就來了嗎?”
“這個尚且不論,我現在只關心這趙記食肆往后賣什么吃食?”
“這趙娘子手藝好,不拘賣什么吃食滋味都好,且趙娘子也最是喜歡隔段時日便做新鮮吃食的,從不只賣同一種吃食,我看那,賣什么都是好的!”
“沒錯,不拘賣什么都好,咱們只帶著嘴巴和肚子來吃就是!”
“哎哎哎,這也得帶銀錢啊,若是吃白食的話,那可是要被左軍巡院的衙差給帶走的!”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一眾人打趣說笑,但對這趙記食肆往后的開張頗為感興趣,更是約定好了待食肆開張時,一定要在當日去捧場。
而且要帶著銀錢,帶著肚子,帶著嘴巴,帶著一眾親朋好友……
去捧場!
趙記食攤還不曾開張,便得到了一眾人的追捧。
甚至許多食客在趙記食攤吃面果子和魚湯粥時,時不時地追問開張的時間。
眼看往后生意紅火幾乎成了必然的局面,趙溪月心中安定,笑著解釋在年后,具體幾月份開張,需得看具體情況。
趙溪月與陸明河成婚在年前,新婚小夫妻自然是需要單獨在一起多待一段時間,期間又遇到過年,要忙活的事情也多,這食肆開張時間不能確定,也是尋常事情。
眾人對此頗為理解,皆是耐著性子等待。
但等待,卻并不妨礙一眾人私下議論這件事情。
很快,趙記食肆年后開張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各處,也很快落在了姜承軒的耳中。
“看樣子,得空需得再挑選一件合適的東西,作為往后恭賀趙記食肆的賀禮呢。”
姜承軒笑容滿面,一旁的時安卻是眉頭微蹙,“公子,小的多嘴,卻覺得也該說一說……”
“嗯?”姜承軒側了側臉頰,“怎么了?”
“就是趙娘子開趙記食肆的事情。”
時安沉聲道,“這趙娘子來汴京城還不到一年,就從最初拎著竹籃子賣灌漿饅頭,到推了小車子賣吃食,到現在開了趙記食攤。”
“這眼看著往后都要開上食肆了,可見趙娘子這生意紅火,銀錢賺得容易,這往后與陸巡使成婚,又有整個左軍巡院罩著,只怕無需多久,就要開上酒樓了呢。”
“這若是趙娘子往后開了酒樓,對于咱們醉仙樓來說,會不會是一種威脅?咱們要不要提早做些……”
時安“防備”二字還不曾說出口,便看到了姜承軒的臉色頓時陰沉成了鍋底,看他的目光也猶如刀子一般,泛起了森森的寒意。
時安頓時縮了縮脖子,“公子……”
“趙娘子廚藝精湛,和樊樓里面的廚子手藝也是能比肩的,這往后生意做大,是遲早的事情,豈是誰想攔便能攔得住的?”
“且不說咱們醉仙樓還能有今日的榮光,皆是托了趙娘子的福氣,咱們需得對趙娘子感恩戴德,不得做任何背信棄義,恩將仇報的事情。”
“就算趙娘子對于咱們而言是陌生人,偌大的汴京城,能干善庖廚者不乏其數,做生意豈有日日防范旁人,生怕旁人搶生意的道理?”
“若是做這種事情,與當初的煙雨閣又有什么分別?”
“這樣的話,莫要再說任何一句,否則別怪我不念及這么多年的主仆情義,將你趕出姜家的大門!”
姜承軒怒氣沖沖,時安嚇得將脖子縮了又縮,眼淚險些掉了下來。
一顆腦袋點成了小雞啄米一般,更是不住道,“公子莫要生氣,小的知道錯了,知道錯了,往后再不敢如此。”
“還請公子給我這一次機會!”
姜承軒并沒有繼續責罵,但也沒有理會,只冷哼了一聲后,大步離開。
時安在后面快步跟上。
一邊走,一邊則是吐了口氣。
他是賣身的奴仆,無論主家如何,他都需要忠誠對待主家。
但忠誠的程度,卻可以有高有低。
尤其倘若主家誤入歧途時,他們奴仆的性命也是性命。
方才那些話,他是故意說的,為的是想看看自家公子對趙記食肆的態度。
眼下公子的話,已然證明他是一個心境開闊的人,分得清是非,辨得明恩怨。
他跟了一個極好的主家,往后絕對能夠安安穩穩地呆上一輩子,也絕對值得他往后對其死心塌地,肝腦涂地。
義無反顧。
時安咧嘴笑了笑,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趙記食攤上,油炸面果子和魚湯粥的生意依舊紅火,每日食客坐滿,絡繹不絕,熱鬧無比。
而來的食客中,多是熟臉,每次來買吃食時,總習慣性寒暄幾句。
趙溪月與江素云等人也都熱絡回應,熱情招待。
就在幾人忙碌時,一個人影興沖沖地到了食攤跟前。
在得知今日售賣的是噴香可口的油炸面果子和魚湯粥時,當即又大聲道,“來上十個面果子,三碗魚湯粥,在這里吃!”
一下子吃這般多?
江素云擔心對方眼大嘴小,買的多吃不完會浪費,便好心提醒,“郎君不妨先要上五個面果子,一碗魚湯粥,若覺得不夠吃,再要?”
不料對方笑了起來,“這許久不見,江娘子還是這般良善謹慎,絕對不讓旁人花冤枉錢呢!”
許久不見?
是熟人嗎?
江素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仔細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