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鴉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陛下的最高指令!
他身旁的一名影衛,迅速取下金鷹腳上的信筒,展開一看,臉色劇變,立刻將內容在玄鴉耳邊復述了一遍。
玄鴉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指令的內容,詳細到了每一步的動向,每一個敵人的位置,簡直就像是……親臨戰場一般!
尤其是最后那句“敵方頭目,在你右后方,三點鐘方向,十五步”,更是讓他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果然!在那個位置,一個手持雙鉤,正在指揮戰斗的男人,正被幾個雜兵,巧妙地擋住了身形!
若不是有這道指令,他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上,發現這個隱藏得如此之深的核心人物!
來不及多想,玄鴉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變陣!隨我……殺!”
他發出一聲驚天怒吼,不再被動防守,而是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幾名最精銳的影衛,直撲右后方!
這突如其來的變招,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那雙鉤頭目顯然也沒想到自己會暴露,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
但已經晚了。
玄鴉的刀,快如閃電。
刀光閃過,一顆人頭,沖天而起。
頭目一死,黑衣人的攻勢,瞬間出現了混亂。
“就是現在!”
影衛們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按照指令,從左翼的薄弱點,發動了最猛烈的反擊。
戰局,在這一刻,瞬間逆轉!
半個時辰后,戰斗結束。
峽谷內,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影衛們雖然人人帶傷,但終究是守住了。他們抓了幾個活口,正在清理戰場。
玄鴉拖著疲憊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那輛幾乎被鮮血染紅的馬車前。
他看著緊閉的車門,眼神無比復雜。
有敬畏,有驚駭,還有一種深深的……不解。
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地稟報:“啟稟王爺,敵寇已盡數殲滅。我方……戰死十三人,重傷二十一人。”
車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楚風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從門縫里探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外面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扶著門框,顫巍巍地走了下來,雙腿還在不停地打哆嗦。
他看著單膝跪地的玄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用無比崇敬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影衛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最終,他只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差點跌倒的話。
“那……那個……我們……我們能找個地方,先吃頓熱乎飯嗎?我的……我的點心盒子,好像……被壓扁了。”
玄鴉跪在地上,聽著那句輕飄飄的、關于點心盒子被壓扁的詢問,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抬起頭,看著自家王爺那張因為驚嚇而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那還在微微顫抖的小腿,再回想起剛剛腦海中回蕩的、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精準無誤的指令,一種前所未有的割裂感,幾乎要將他的神智撕碎。
神機妙算,洞若觀火。這是京城給這位閑王的評價。
可眼前這個因為點心沒了而苦著臉的青年,真的是那個決勝千里之外的“在野帝師”嗎?
周圍的影衛們,也都用一種混雜著狂熱崇拜和極致困惑的眼神,看著楚風。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戰友的尸體還未冷透,可這位王爺,這位在他們心中已經與神明無異的存在,關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吃飯。
這種反差,非但沒有讓他們覺得荒謬,反而生出一種高山仰止的敬畏。
看!這就是王爺的境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血流成河而心不驚。在他眼中,方才那場足以覆滅整個使團的死局,或許真的就跟被壓扁了一盒點心差不多,不值一提。
“王……王爺……”玄鴉的聲音干澀無比,“前方十里,有一座驛站,尚算安全。卑職……這就安排。”
“驛站?”楚風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垮了下來,“驛站的飯菜能好吃嗎?跟豬食似的。算了算了,有口熱的就行。”
他擺了擺手,在兩個影衛小心翼翼地攙扶下,哆哆嗦嗦地爬回了馬車。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立刻癱倒在軟墊上,心臟還在狂跳。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古代版真人CS也太刺激了!剛才那個黑衣人腦袋飛起來的時候,血都濺到我車窗上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不行,我得吃頓好的壓壓驚,必須得有肉,大塊的肉!】
玄鴉站起身,對著馬車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他轉身,面對著一眾劫后余生的下屬,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清理戰場!留下幾個活口,帶回驛站審問!其余尸體,就地掩埋!動作快!”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狠厲,和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決絕。
從今天起,王爺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動作,哪怕只是想吃一口肉,都將是最高指令。
驛站內,一間最干凈的上房被整理了出來。
楚風坐在桌前,看著陸續端上來的飯菜,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雖然只是些家常菜,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和一盤醬牛肉,足以慰藉他受驚的心靈。
他拿起筷子,正要夾一塊最大的牛肉,卻發現整個房間里,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站著。玄鴉像一尊門神,杵在門口。其余幾個影衛小頭目,則分立四周,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仿佛在觀摩什么神圣的儀式。
“你們……看著我干嘛?”楚風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都坐下一起吃啊,忙活大半天,不餓嗎?”
玄鴉立刻躬身:“王爺面前,卑職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讓你們坐就坐。”楚風不耐煩地揮揮手,“杵在這兒我飯都吃不香。”
【搞什么名堂?一個個跟電線桿子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我上斷頭飯呢。快坐下,別耽誤我干飯。】
玄鴉聽到楚風的命令,又聯想到女帝曾經提過的“王爺喜靜,不喜繁文縟節”,便不再堅持。他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自己則在離楚風最遠的一張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楚風懶得管他,立刻投入到了與醬牛肉的戰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