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王,是朕的親弟弟。朕護著他,是天經地義,是骨肉親情,何來‘護不住’一說?”
“他身處東宮,并非受困,而是在為朕,為這大周天下,分憂解難。他的才華,是國之利器,自然不能輕易示于人前。”
楚-曦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林清雪的心上。她的話語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威嚴,將林清雪之前所有的猜測和擔憂,都定義為了“無知”與“僭越”。
林清雪的臉,在面紗之下,已經漲得通紅。
“至于這塊‘蒼云令’……”楚云曦的目光,終于落在了那塊玉佩上。
楚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楚云曦伸出纖長的手指,卻沒有去碰那塊玉佩,而是輕輕地,將林清雪奉著玉佩的雙手,往上抬了抬。
“此令,代表著江湖正道的俠義之心。閑王,受不起。”
林清雪的心一沉,以為女帝是要拒絕。
“但是,”楚云曦話鋒一轉,“大周,受得起。朕,也受得起。”
她看著林清雪那雙瞬間寫滿困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林女俠,你可知,就在你我說話的這片刻,我大周北境的將士,正在冰天雪地里,與蠻族浴血奮戰?你可知,有多少敵國的奸細,如毒蛇一般,潛伏在我朝的市井鄉野,伺機而動?”
“江湖俠義,若只是快意恩仇,不過是匹夫之勇。若能心懷家國,為國為民,方為真正的大俠。”
楚云曦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感染力,讓林清shee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朕今日,便給你蒼云劍派,給天下江湖一個機會。”
她終于伸出手,卻不是拿那塊玉佩,而是輕輕拍了拍林清雪的手背。
“這塊‘蒼云令’,朕收下了。但不是收給閑王,而是代天下百姓收下。朕會下旨,在‘清源司’下,增設‘江湖行走’一職。”
“凡持此令者,皆為我大周的‘江湖行走’。你們不必入朝為官,不必受官府管轄,你們依然是你們自己。但你們,將擁有朝廷授予的權力,去監察、追捕那些潛伏的敵國奸細,維護一方安寧。”
“你們發現的線索,可以直接通過清源司上報于朕。你們立下的功勞,朕會親自記檔,論功行賞,絕不吝嗇。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周的俠士,不僅能行俠仗義,更能保家衛國!”
一番話,說得林清雪是熱血沸騰,心神激蕩。
她原本只是想來報答一個人的恩情,卻沒想到,這位女帝陛下,竟給了她,給了整個江湖,一個如此宏大、如此振奮人心的前景!
將江湖的“義”,融入國家的“忠”。這比單純的個人效忠,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她看著眼前這位女帝,那雙清冷的鳳眸中,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她之前覺得女帝是想囚禁閑王,現在看來,是自己何等的淺薄與可笑!
這哪里是囚禁?這分明是帝王對國之重器的愛護與倚重!
“清雪……清雪明白了!”林清雪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她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是心悅誠服,是五體投地。
“蒼云劍派,愿為陛下效死!愿為大周,掃清奸邪!”
楚風站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整個人都麻了。
【這就……搞定了?】
【從當面策反,到納頭便拜,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我姐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啊!】
【不對,不是她,根源還是我!我才是那個萬惡之源!我就是個行走的麻煩吸引器!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擺爛,為什么總有人想擁立我?上一次是藩王,這一次是武林盟主,下一次是不是就要黃袍加身了?】
【救命啊!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楚云曦解決了林清雪,心情大好,她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內心戲十足、一臉生無可戀的弟弟,決定再給他加點“料”。
“林女俠,你既有此心,朕心甚慰。”她對林清雪說,“不過,‘江湖行走’之事,事關重大,還需一個章程。朕的這位皇弟,對江湖之事頗有見地,不如,你便在京中多留幾日,與他……多親近親近,共同商議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來,如何?”
“多……親近親近?”
林清雪聞言,面紗下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楚風,那雙清冷的眸子里,竟帶上了一絲少女的羞怯。
而楚風,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感覺一道天雷,正中自己的天靈蓋。
【不——要——啊——!】
送走了那位一步三回頭,眼神里寫滿了“王爺您放心,我懂了,我們一定會好好親近”的林女俠,楚風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還在轉筋。
書房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楚云曦慢條斯理地坐回了主位,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蟹粉獅子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也不吃,就那么看著。
氣氛,比剛才林清雪在的時候,還要壓抑。
楚風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他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是最可怕的。
【她要干嘛?她想干嘛?秋后算賬?肯定的!】
【這頓飯果然是鴻門宴!剛才當著外人的面,她給我留了面子,現在外人走了,該輪到我了!是打板子?還是扣俸祿?或者……直接把我丟進天牢,跟那個什么鎮國將軍趙世功當獄友?】
【早知道就不出那個餿主意了!讓她把林清雪砍了多好,一了百了!現在好了,給我弄了個‘江湖聯絡員’的活,還要跟那個武林第一美人‘親近’,商議章程?我跟她商議個鬼啊!我連清源司的公文都批不完了!】
“朕,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楚云曦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楚風渾身一顫。
“縱容?”楚風抬起頭,一臉無辜,“陛下,臣弟……臣弟做錯什么了?”
“做錯什么了?”楚-曦放下湯碗,勺子和瓷碗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楚風,你倒是給朕說說,你這‘在野帝師’的名號,是怎么來的?戶部尚書的家,是怎么抄的?西涼的密探,是怎么抓的?北境的民心,是怎么煽動的?現在,連江湖第一大派的圣女,都哭著喊著要為你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