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曦靜靜地聽著,她沒有去深究那些詞匯的來源,而是將楚風的分析,與眼前的局勢,一一對應。
邏輯,完美閉環。
這個解釋,雖然離奇,卻比任何朝臣的分析,都更加深刻,更加接近那個神秘敵人的真實意圖。
她看著楚風那張煞白的小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后怕,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慶幸。
幸好,她身邊這個“天外之人”,是個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魚。
若是楚風也如那北境的賊人一般,充滿了野心和攻擊性,那她的大周,恐怕早已在內憂外患中,被顛覆了無數次。
“你說的,有理?!痹S久之后,楚云曦終于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轉身回到御案后,提筆蘸墨,一張張明黃的圣旨,在她的筆下迅速成型。
她的決策,快得令人咋舌,每一條,都精準地對應著楚風剛才的分析。
“傳旨戶部、兵部,即刻起,北境所有糧草,化整為零,分設百處小型倉儲,日夜重兵把守。所有運往前線的糧草,必須經過三道檢驗,嚴防任何霉變、蟲害!若有差池,主官人頭落地!”
“傳旨大理寺、刑部,聯合京兆府,成立‘清源司’,嚴查境內所有可疑人員,特別是從北境流竄而來的商販、流民。對散播謠言、蠱惑民心者,一律以通敵叛國罪論處,殺無赦!”
“傳旨禮部,立刻組織人手,編撰我朝將士浴血奮戰、保家衛國之英勇事跡,刊印成冊,在邊境州府廣為傳頌。同時,將那蠻族‘大祭司’,描繪成食人心肝、以孩童獻祭的惡魔。他要打輿論戰,朕便陪他打!”
一道道雷霆萬鈞的旨意,通過王德,迅速傳出宮外,整個大周朝堂,再次因為女帝這番看似毫無征兆的動作,而劇烈震動。
但這一次,再無人敢質疑。
下完旨意,楚云曦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里那個以為自己已經過關,正偷偷松氣的楚風身上。
“你,”她開口道,“方才說起編撰故事,朕看你……頗有天賦?!?/p>
楚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天賦?我有什么天賦?我吹牛逼的天賦嗎?姐,你可別再給我派活了,我腦細胞真的不夠用了!】
“那些抹黑敵人的故事,就由你來寫?!背脐夭蝗葜绵沟卣f道,“就從那個吃人心的惡魔大祭司開始。寫得越惡心,越離奇,越好。明日一早,朕要看到初稿。”
“我……?”楚風指著自己的鼻子,徹底傻眼了。
讓他寫官方黑稿?開什么玩笑!他小學作文都常年跑題,讓他寫這種東西,不是要他的命嗎?
【我怎么寫?。侩y道寫:‘那惡魔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一張嘴能吞下一頭牛,每天不吃夠一百個小孩的心肝,就渾身難受,寫不出代碼,哦不,是畫不出符咒……’這玩意兒誰信??!】
【要不……我把我前世看過的那些恐怖小說,什么《山村老尸》、《午夜兇鈴》的情節,給他安上去?‘每當月圓之夜,大祭司就會從井里爬出來……’不行不行,這個世界沒有電視機,傳播效果不好……】
楚風在心里抓狂,一張臉皺成了苦瓜。
就在這時,一名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單膝跪地,呈上了一封密信。
“陛下,北境斥候截獲的,蠻族送來的信件?!?/p>
楚云曦接過信,打開一看,卻是一愣。
信紙上,沒有一個字,沒有圖騰,也沒有任何威脅或求和的話語。
只有一行用木炭畫出來的,歪歪扭扭,卻無比清晰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符號。
`404 Not Found`
楚云曦看不懂這行符號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到,這其中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含義。這封信,不是給她的。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緩緩走到楚風面前,將它遞了過去。
“你,可能認得?”
楚風下意識地接過信紙,當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熟悉的字母和數字上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干了。
`404 Not Found`。
頁面未找到。
這是一個……只有他那個世界的人,才能看懂的梗。一個程序員之間,心照不宣的黑色幽默。
這不是戰書。
這是一句試探。
一句……跨越了時空和世界的問候。
那個隱藏在幕后的“同類”,在經歷了雁門關的慘敗后,終于意識到,在他的對面,棋盤的這一端,坐著的,可能不是一個普通的古代帝王。
他開始懷疑,這里,還有另一個人。
另一個,和他一樣的人。
這張紙條,就像一枚深水炸彈,在他平靜(才怪)的咸魚生活中,轟然炸響。
他暴露了。
至少,是暴露在了另一個穿越者的雷達之下。
楚風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那張輕飄飄的紙,此刻卻重如千鈞。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楚云曦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
他看到,她的眼中,沒有疑惑,只有冰冷的、了然的殺機。
她,也看懂了。
不是看懂了這行字的意思,而是看懂了這行字背后,那赤裸裸的,針對她弟弟的,挑釁與威脅。
面對那張薄薄的,卻仿佛有萬鈞之重的信紙,楚風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404 NotFound`。
頁面未找到。
這行字對他來說,比任何刀劍都來得更加鋒利,一瞬間就剖開了他所有的偽裝,將他那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赤裸裸地釘在了這個時代的背景板上。
這不是挑釁,這是識別。
這不是戰書,這是一句跨越了時空的回響。
那個藏在蠻族幕后的“同鄉”,在雁門關的棋盤上輸了一子之后,終于敏銳地察覺到,坐在他對面的,或許并不是一個單純的、土生土長的古代帝王。
他開始懷疑了。
他用這種獨屬于他們那個時代,甚至獨屬于某個特定圈子的“梗”,投出了一塊探路的石子。
石子精準地砸在了楚風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暴露了。
不是暴露在姐姐的讀心術之下,那種暴露尚且有一層親情的溫情脈脈包裹。而是暴露在了另一個穿越者的雷達之下,一個視人命為“經驗”,視戰爭為“任務”的,冷酷的同類。
楚風的手抖得像是篩糠,那張紙輕飄飄的,卻烙得他掌心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