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老頑固,懂個屁的科學!關鍵是比例和研磨啊!燒出來那黑疙瘩不是廢物,那叫‘熟料’!得磨成粉!磨得越細越好!再加點石膏之類的東西還能控制凝固時間呢!跟他們說得通嗎?這簡直是對牛彈琴!】
【磨成粉……對啊,磨成粉!我怎么把這么關鍵的一步給忘了!這東西本身不是粘合劑,它的粉末遇水后發生水化反應,才能生成水化硅酸鈣凝膠,那才是強度的來源!我這個化學半吊子!】
【磨……用什么磨?】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院子,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臺被廢棄許久,用來磨糧食的石磨上。
【石磨!對,就是石磨!】
他的內心,在短短幾息之間,完成了一次驚天動地的頭腦風暴。而這整個過程,一字不漏地,清晰地回響在紫宸殿內,楚云曦的腦海中。
女帝原本因錢大師的出現而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熟料……研磨……水化反應……水化硅酸鈣凝膠……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匯,像一道道驚雷,在她心中炸響。她雖然聽不懂具體含義,但她抓住了最關鍵的兩個字——研磨!
原來,那黑疙瘩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楚云曦的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微笑。她沒有下任何旨意,也沒有做任何干預。她相信,她那個聰明的弟弟,一定能解決眼前的困境。而她更相信,她派去的趙無咎,那個心思縝密、善于觀察的大理寺評事,不會讓她失望。
格物院內。
就在錢大師以為楚風已經無計可施,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徹底將此事定性為“胡鬧”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無咎,突然上前一步。
他沒有看楚風,而是對著錢大師,不卑不亢地一拱手:“錢大師,下官有一惑,請教大師。”
錢大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講。”
趙無咎指著地上的“黑疙瘩”,緩緩說道:“大師言,此物乃無用之廢石。可下官連日觀察,此石經高溫燒結,其質地之堅,遠勝尋常巖石。敢問大師,金剛石未經雕琢,是否也是一塊無用之頑石?上等璞玉未經打磨,是否也是一塊無用之廢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銳利起來:“我等格物,正是在探尋這‘頑石’化為‘金剛’,‘廢料’化為‘璞玉’之道。大師身為營造宗師,未盡其道,便斷其無用,是否……太過武斷了?”
趙無咎這番話,擲地有聲!他巧妙地避開了技術細節,直接從“格物”的哲學層面,對錢大師的權威發起了挑戰。
錢大師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個書呆子的文官,言辭竟如此犀利。
而楚風,在聽到趙無咎的話時,差點沒忍住給他鼓掌。
【神助攻啊!趙無咎!你這邏輯思維,不愧是大理寺出來的!我還沒開口,你就把梯子給我遞過來了!】
他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緩緩站起身來。
他將手中的“黑疙瘩”高高舉起,對著所有人朗聲說道:“趙評事說得對!此物,非是廢料,而是‘精華’!是百煉成鋼之前的‘鐵母’!它看似無用,只因,它還缺少最后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工序!”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他吊了起來。
張烈忍不住問道:“王爺,是什么工序?”
楚風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錢大師,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意:“這道工序,說來也簡單。就是——研磨!”
“研磨?”錢大師愣住了,隨即失聲笑道,“王爺莫不是在說笑?將石頭磨成粉?那不還是沙土嗎?沙土如何能粘合磚石?滑天下之大稽!”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楚風不再與他廢話,直接下令,“張烈!”
“末將在!”
“把那些‘黑疙瘩’,都給本王搬到石磨那里去!給本王用盡力氣,把它們磨成最細的粉末!越細越好!”
“是!”
張烈早就看錢大師不順眼了,得到命令,立刻帶著手下人,興沖沖地將那些燒結塊搬到了石磨旁。工兵們輪番上陣,推動沉重的石磨,發出了“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
堅硬的熟料在石磨的碾壓下,被一點點地磨成了細膩的、青灰色的粉末。
錢大師抱著雙臂,冷眼旁觀,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胡鬧”、“荒唐”。
半個時辰后,一大堆細膩的粉末,被收集了起來。
楚風走上前,親自用手捻了捻,感受著那獨特的質感,心中大定。
“取水來!再取些沙石!”
很快,水和沙石被送了過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楚風親自指揮,讓工匠按照大致的比例,將青灰色粉末、沙子和水混合在一起,攪拌均勻,形成了一種粘稠的灰色泥漿。
“這……這不就是和稀泥嗎?”有工匠小聲嘀咕。
錢大師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楚風不為所動,他讓人用這些泥漿,將十幾塊磚頭,壘成了一面小小的矮墻。又讓人將剩下的泥漿,倒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木框里,抹平。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對眾人道:“好了,等著吧。”
然后,他竟然真的就走回自己的躺椅,施施然地躺下,閉目養神,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時辰。
夏日的陽光,漸漸變得毒辣。院子里的人,從最初的好奇,變得有些不耐。
錢大師更是冷笑連連,準備等那堆泥巴徹底干透,變成一盤散沙時,再好好地羞辱一番這位異想天開的王爺。
終于,張烈忍不住了,他走到那面矮墻前,伸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點力。
還是紋絲不動。
“嘿,有點邪門!”張烈來了興趣,他后退兩步,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矮墻晃都沒晃一下,反倒是張烈,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腳嗷嗷直叫。
所有人都驚呆了!
錢大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