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放心!別說十座,二十座末將也給您建起來!”張烈興奮地領命,轉身就帶著他手下的工兵,開始咋咋呼呼地規劃場地,那架勢,仿佛不是在建窯,而是在修筑軍事堡壘。
轉眼之間,原本一觸即發的緊張對峙,變成了一個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甚至有些熱火朝天的項目啟動會。
大理寺的文吏們,開始將一箱箱書籍搬入打掃出來的廂房,摩拳擦掌,準備“升堂審案”。
工部的官吏們,在劉承的帶領下,鋪開圖紙,開始為格物院的未來,繪制第一張規章制度的藍圖。
兵部的軍士們,則在張烈的怒吼聲中,揮舞著工具,開始清理雜草,平整土地。
整個格物院,瞬間充滿了喧囂與活力。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風,則在成功地將所有任務都分配出去之后,打了個哈欠。
他環顧四周,最后將目光鎖定在了主廳廊下的一個角落。那里陽光正好,不冷不熱,還能看到院子里所有人忙碌的身影,視野絕佳。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對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陳猛吩咐道:“陳猛,去,把本王府里那張最舒服的竹制躺椅搬來。再泡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陳猛愣愣地“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連忙跑去執行命令。
很快,一張躺椅,一張小幾,一壺香茗,被安放在了那個角落。
楚風心滿意足地躺了下去,瞇起眼睛,曬著暖洋洋的太陽,聽著耳邊傳來的各種嘈雜聲,感覺整個世界都美好了起來。
【呼……搞定。】
【什么叫領導力?領導力就是讓正確的人,去做正確的事。而領導本人,只需要負責把握好大方向,以及……享受生活。】
【這不就是現代公司的項目管理模式嗎?趙無咎是研發部,負責理論研究;劉承是行政部,負責流程和后勤;張烈是生產部,負責一線執行。我,就是那個除了簽字和畫大餅,什么都不用干的CEO。】
【完美!這下,總能清靜幾天了吧?】
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陽光下,他的身影顯得無比的懶散與和諧,與周圍那熱火朝天的景象,構成了一副極其荒誕,卻又莫名融洽的畫面。
格物院的日子,就在這樣一種奇特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楚風的“CEO”當得有滋有味。他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格物院“點卯”,實際上就是換個地方睡覺。那張特制的竹躺椅,已經被他盤得油光水滑,成了整個格物院最獨特的風景線。
而他手下那三支風格迥異的隊伍,則在他的“無為而治”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趙無咎和他帶領的大理寺團隊,堪稱人形搜索引擎。他們將三千六百卷書徹底打亂,重新編碼,建立索引。每人負責一個方向,交叉比對,用審訊犯人的手段來盤問那些故紙堆。幾天下來,一份厚達百頁的《土石燒造考異》初稿,就擺在了楚風的面前。里面羅列了上百種可能的配方和燒制方法,詳盡到連各種土石的產地、顏色、古稱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楚風看著那份報告,頭都大了,內心瘋狂吐槽:【我的天,這幫人是魔鬼嗎?讓他們找個水泥配方,他們快把元素周期表給我整出來了!太敬業了,我喜歡!就是……這上百種配方,得試到猴年馬月去?】
另一邊,劉承也把他的“規矩”發揮到了極致。格物院被他用墨線劃分得井井有條,哪個區域堆放原料,哪個區域進行試驗,哪個區域記錄數據,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的物料消耗、人員考勤,都被他用工整的小楷記在賬上,分毫不差。雖然他制定的某些流程繁瑣到令人發指——比如領一塊石灰石都要填三份不同的申請單——但整個格物院確實被他管理得井然有序,杜絕了物料浪費和工序混亂的可能。
而張烈,則成了將理論付諸實踐的急先鋒。他和他手下的工兵,精力旺盛得仿佛一群不知疲倦的野牛。趙無咎那邊每提供一種新的配方可能,他這邊立刻就開爐試驗。一時間,格物院里濃煙滾滾,火光沖天,乒乒乓乓的敲打聲和張烈的大嗓門就沒停過。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一連五六天,他們燒出來的東西,千奇百怪,就是沒有一樣是對的。
有的燒出來是酥脆的土疙瘩,一捏就碎。
有的燒出來是琉璃狀的硬塊,光滑卻不具備任何粘合性。
還有的,直接在窯里就炸了膛,嚇得眾人抱頭鼠竄。
失敗,接連不斷的失敗。
院子里的氣氛,漸漸變得焦躁起來。張烈本就是個暴脾氣,眼看著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卻連個響都聽不見,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他開始抱怨劉承的規矩太多,耽誤了工夫。而劉承則冷著臉,反駁是張烈的人手腳太粗,沒有嚴格按照流程操作。
兩撥人又有了吵起來的架勢。
楚風躺在椅子上,聽著他們的爭吵,心里卻一點也不急。
【吵吧,吵吧,吵得越兇越好。項目進行不下去,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解散。】
【不過話說回來,這古代的窯,溫度還是不夠啊。我記得水泥熟料得一千四百多度才能燒成。他們這破窯,連個鼓風機都沒有,全靠自然通風,能燒到一千度都算老天開眼了。溫度不夠,反應不完全,燒出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
他正幸災樂禍地想著,楚云曦的“貼心”就又一次降臨了。
一名小太監領著一隊工匠,抬著幾臺巨大而精巧的器物走進了格物院。
“王爺,”小太監恭敬地行禮,“陛下聽聞格物院試驗不順,疑心是窯爐火力不足。特命皇家琉璃廠的工匠,送來了他們燒制貢品琉璃時才用得上的‘雙聯風箱’和上等的‘御用焦炭’。陛下說,希望能助王爺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