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坎離之火”和“七七之數”的奧秘,他們沒有領會?
這天,錢宗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再次登上了閑王府的大門。
楚風正在院子里指導福伯改進他的躺椅,追求以最舒服的角度實現“京城癱”。一聽錢宗又來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會吧?失敗了?這么簡單的東西,怎么會失敗?這幫古代工匠的動手能力這么差的嗎?】
錢宗一見到楚風,就“噗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院長大人!下官愚鈍!有負圣恩!我等依照神方,日夜煅燒,耗費了無數錢糧,卻……卻始終燒不出那神物。懇請院長大人,再降神諭,指點迷津!”
楚風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慌了。
【壞了壞了,玩脫了。牛皮吹大了,現在收不回來了。我要是說我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他當成妖人,綁去燒了?】
他腦子飛速運轉,努力回憶著上輩子看過的那些科普視頻。
【配比……配比應該差不太多。那就是……溫度!對,是溫度不夠!】
【水泥熟料的煅燒溫度要一千四百多度,古代的窯爐,就算是燒瓷器的龍窯,頂天了也就一千二三百度。溫度不夠,石灰石分解不完全,硅酸鹽礦物形成不了,肯定燒不出來!】
【可我怎么跟他說溫度?難道我掏個溫度計出來?】
楚風急得在心里直撓墻。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臉虔誠的錢宗,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胡扯。
“錢尚書,你可知,為何凡火燒不出仙丹?”楚風背著手,仰望天空,一臉高深莫測。
錢宗一愣,老老實實地回答:“下官不知。”
“因為,火,亦有魂。”楚風緩緩說道,“爾等之火,凡火也,有其形,而無其魂。欲成神物,需召‘太陽真火’。其焰色,當如日中之白,其勢,當有龍息之威!”
【我編不下去了!什么太陽真火,龍息之威,我自己都快吐了。就是告訴你們,火要燒得更旺,燒到發白光!怎么提高溫度?加鼓風機啊!用好幾個大號的皮橐,對著爐膛使勁吹!這叫強制通風,增加氧氣濃度!這么簡單的原理,你們怎么就不懂呢!】
楚風在心里瘋狂吐槽,臉上卻是一片悲天憫人的神圣。
錢宗聽得云里霧里,什么“火之魂”、“太陽真火”,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聽懂了“焰色如日中之白”、“勢有龍息之威”。
這……這是要讓火燒得更猛烈?
可工部的窯爐,已經是大周最好的了,如何才能更進一步?
錢宗帶著滿腹的困惑和一絲明悟,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而他與楚風的這番對話,一字不漏地,都傳到了御書房中。
楚云曦聽著弟弟心里那些關于“溫度”、“鼓風機”、“強制通風”、“氧氣濃度”的念叨,鳳眸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這些詞,她一個都聽不懂。
但她聽懂了核心的思路——讓火更旺。
她的小九,總是能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點出問題的本質。只是,他傳遞給別人的方式,總是那么……神神叨叨。
也罷,既然他喜歡當神仙,那自己這個姐姐,就幫他把這個神跡,演得更真一點。
當天晚上,楚云曦召見了工部尚書錢宗。
錢宗跪在御前,惶恐不安。
楚云曦沒有看他,只是幽幽地說道:“錢愛卿,朕昨夜,做了一個夢。”
錢宗心中一凜,連忙道:“請陛下示下。”
“朕夢見,先帝托夢于我。言及北境邊防,憂心忡忡。先帝在夢中,指點朕建造一座神爐。”楚云曦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
“那神爐,與尋常窯爐不同。它有多口進氣,如龍之多息。有數個巨大的皮橐,日夜不休地為其鼓風。先帝言,唯有此等神爐,才能煉出鎮國安邦之神物。”
錢宗聽到這里,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龍息!
巨大的皮橐!
這……這不正是閑王殿下白天所言“龍息之威”的具象化嗎?
閑王殿下白天剛說完,陛下晚上就夢到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閑王殿下不是在打啞謎,他是在通過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將天機傳達給陛下!而陛下,再通過“托夢”這種方式,將天機昭示于眾!
這姐弟二人,一個是天意的傳達者,一個是天命的執行者!
想通了這一層,錢宗對楚風的最后一絲懷疑,也煙消云散了。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陛下圣明!先帝顯靈!臣……臣明白了!臣這就去改造窯爐!不!是建造神爐!”
看著錢宗連滾帶爬離去的背影,楚云曦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小九,姐姐能幫你的,就到這里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神物”,能否真正問世了。
三天后。
格物院內,一座全新的,造型奇特的窯爐拔地而起。它比尋常的窯爐高大許多,爐壁更厚,周圍連接著八個牛皮制成的巨型鼓風機,由三十二名壯漢輪流踩動。
隨著錢宗一聲令下,爐火點燃,八個鼓風機同時發力。
“呼——呼——”
狂風被灌入爐膛,火焰瞬間由紅轉黃,再由黃轉青,最后,發出刺眼的白光!整個窯爐都在嗡嗡作響,仿佛一頭即將蘇醒的巨獸。
爐內的溫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攀升。
這一次,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煅燒,當窯爐冷卻,工匠們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燒結料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一種青灰色的、堅硬的塊狀物,和之前燒出的任何東西都不同。
按照“神方”最后的指示,工匠們將其研磨成細膩的粉末。
錢宗親自端來一盆清水,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將水緩緩倒入那青灰色的粉末中,攪拌均勻,然后倒進一個木制的模具里。
所有人都圍在模具旁,死死地盯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那原本濕潤的泥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凝固,顏色也逐漸變深。